第12章 第12章
清晨的灾难,从给小熊猫洗脸开始。
伊莱默默看着简尘给墩墩清洗脸颊的黑白毛发,换水,随后,找了条洁净的毛巾,给小家伙温柔地擦脸。
墩墩四仰八叉,享受着小爸的照料。
圆乎乎的腿晃悠着,姿势妖娆,可爱到飙鼻血。
简尘被萌得肝颤。
忍不住亲了墩墩的脸颊。
一旁的男人看着,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军服肩膀上洇湿的一大片奶渍。
沉默了一会儿,脱下来,交给机器人。
机器人会自动感应主人的情绪电波,尤其是伊莱这种注射了特殊基因的非人类,脑电波会异常活跃。
于是,小机器人变出了一个表情:‘怜悯jpg’
伊莱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收拾好小熊猫的简尘,一转头,发现男人竟然没离开,而是就那么一直在旁边站立着,不说话,也没做任何别的事。
外加上笔挺的胸廓和肩膀,修长的腿线,说实话,挺大一只的。
简尘生出一种奇妙的想法。
竟然觉得这样的伊莱……有点乖。
甚至产生一种冲动,想过去抱抱伊莱,说没关系,尽管对方并没表现出无措的模样。
好吧,简尘觉得自己可能神志不清了。
况且,他俩还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。
这个想法被迅速抛在脑后。
时间飞快,简尘今天就要回研究所上班了。
蜜月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的。
首先,两人都是社畜,抽不开身。
而且,和伊莱度蜜月,简尘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,他俩很可能把蜜月旅行变成实地考察。
另外,墩墩现在还离不开人。
简尘猜测,等崽再长大一点,变成大熊,竹子和爬树更吸引它的时候,大概就不会那么黏小爸了。
哎,想想都有些伤感。
简尘两手放在膝盖上,公文包也放在了车厢后排,坐姿很乖。
目视着窗外划过的风景,但是脑内活动很丰富。
安静的车厢内。
伊莱坐在主驾驶,气氛冷寂沉默。
愈发了解男人后,简尘现在已经能渐渐熟悉这种氛围了,即使共处在同一车厢内,独自发呆也不会尴尬。
至于伊莱为什么送他,还要追溯到清晨两人一起出门,伊莱垂眸,淡淡问简尘怎么上班。
简尘回想了下,道:“以前的话,因为离得近,一般走着去,如果我同事碰巧开车,有时候会顺路带我一程。”
伊莱:“同事?”
简尘嗯一声,点头:“他叫陈秋,是我助理。”
伊莱忽然问了句:“已婚?”
“?”
简尘愣了下,如实道:“没有,还没女朋友呢。”
男人这次没有应声,竟是不说话了。
简尘没明白伊莱怎么突然问这个,关键是,先前对他研究所没展现出丝毫兴趣的男人,竟然关心起了他的工作社交?简尘表示相当意外。
而更让简尘意外的,是两人早上出发前。
伊莱开出了车,猝不及防就拦截在了简尘面前。车窗缓缓落下,露出了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,他低声道:“从今天开始,我送你。”
简尘:“!”
青年懵了。
伊莱的军部,和简尘的研究所对于别墅来说,完全是两个方向啊。
忽然,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且有些离谱的猜测。
伊莱不会是……听到陈秋在婚前经常送他的缘故,吃醋了,才提出以后送他的吧?
不,
绝不可能。
简尘敲了敲自己生锈的脑袋瓜。
伊莱是谁?怎么可能吃别人的醋?
况且还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。
他已经有经验了,绝不能用普通逻辑来分析男人。
副驾驶的简尘,思绪正游离着,腕表突然响了。
低头一看,是陈秋的消息。
这好巧不巧的。
简尘毕竟坦坦荡荡,直接就当着伊莱面听了。
车厢内很安静,连最轻微的一丝声响都会被捕捉到,所以没有意外的,陈秋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清晰:
“简老师?新婚结束了吗?别只顾着师母了,呜呜求你今天快回来吧,千万别忘了啊,人家在老地方等你~”
简尘握着腕表的手,忽然就有点飘。
所谓的老地方,就是研究所的新物种区,两人前几天约好的。
但伊莱肯定不知道。
伊莱明显是听到了。
因为男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变化,至于是什么样的变化,简尘无法准确解读,但能够肯定的是,肯定和愉悦这俩字搭不上边。
简尘一个脑袋三个大,有点尴尬地,轻声解释:“他是陈秋,我研究所的助理,刚来几个月,一有难题就撒娇。”
语毕,又补了句:“对谁都这样。”
说完,简尘就有点懊悔。
干嘛解释这么多。
毕竟,伊莱,真的,不会在乎!!
人家今早只是随口一问而已,只有他放心上了。
没想到,伊莱的声音开口:
“讨厌他吗?”
“嗯?”简尘顿了下,对这个问题有些讶异,但还是如实道:“倒不讨厌,其实他工作劲头蛮足的,带起来不累,也帮了不少忙,蛮让人喜欢的一个孩子。”
“孩子?”
伊莱声音停了一下,接着问:“他多大。”
“……”
简尘也停顿了下,慢慢悠悠回答了句‘25’。
气氛一时有些凝固。
毕竟简尘今年才23。
伊莱的眉梢微微皱了一下,声音有些沉,并没有打算放过简尘:“为什么叫他孩子?”
这真给简尘难倒了。
总不能说,按辈分和资历上讲,陈秋在他眼里还算是蛮小的,是需要亲手带着指导的类型?
总感觉这个回答会触及雷区。
简尘默默换了个回答:“……因为他是我学生嘛,老师很容易把学生看成孩子。”
瞧瞧,天衣无缝。
果然,伊莱也没再追问这个问题。
简尘刚要松一口气,就听见伊莱沉色的声音道:
“所以,你喜欢学生。”
简尘被这句类似陈述的提问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,只得实话实说:“……喜欢吧,他们对工作都很热情,而且不会嫌我年龄小。”
伊莱的鼻息带出了嗯的音节,即使在和简尘闲聊,也一直目视前方,颇有种专心且一丝不苟的味道。
以为对话结束了的简尘,默默点开腕表上的论坛页,手指机械地翻动,企图用国家新闻和娱乐头条让自己转移注意力。
“简尘。”
是伊莱在叫他的名字。
简尘垂着眸子,‘嗯?’了一声。
“你是那种表达喜欢,就会亲脸颊的类型?”
伊莱的声音淡淡的,甚至没什么起伏的,以至于差点让简尘忽略掉,男人是在问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。
“!?”
简尘缓缓抬起头,脸颊因为诧异而浮上红意,他感觉自己有点磕巴了:“…什么?”
感受到简尘诧异的目光,男人睫毛下的灰金色眸子略而投来视线,又收回去,声音一如既往的沉淡,仿佛没有烟火气:
“今天早上,你亲了墩墩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简尘大脑有些宕机。
或者说,根本不转了。
早上给墩墩洗完脸,亲了一下小熊猫的画面重新回到自己的脑海中。
简尘放在座椅边的手,隐隐颤抖,有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大脑:
伊莱,不会是、在嫉妒墩墩吧……
这彻底超出了简尘的认知,真的会有爸爸嫉妒自家崽的吗?还是在对爱人无感的情况下?
简尘觉得自己的思路,此刻,一定跑偏的离谱。
所以,错误的思路一涌现,导致简尘解释的时候,脸颊都仿佛烧的滚烫,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流畅:
“我、不是对谁都那样,只是对墩墩才那样。”
简尘想说,我也是有原则的人!
就算是协议结婚,我也不可能背着你亲别的男人……包括别的雄熊。
伊莱似乎get到了第一句,但是没自行体会到后两句。
‘只对墩墩那样’好像没能让伊莱的心情真正晴朗起来。
简尘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哄男人,真的好难。
和男人告别后,简尘走进了研究所。
走进这座建筑,研究所的整体外貌,和一派庄严的科学院有很大的区别。
比如一进门,不是庄严华丽的大厅,反而更像是乌色木桩和各色指示牌而组成的城堡,每个板块前都有动物介绍,地面也是最古老的水泥地,整个研究所就有种野生的、自然的、完全归于复古的气息。
比博览会更趣味,却比动物园更正式。
总之,是个充满神秘与活力的地方。
简尘虽然几乎在这个地方长大,却从没觉得枯燥过,顶多是冒着生命危险,给脾气不好的兽类们喂药打针,投喂顺毛,写研究报告,参与野外森林救援,偶尔帮懒惰的大家伙们照顾幼崽。
这算是最接近动物园的工作,简尘干得蛮有劲头的。
除了……新物种区的那群不讲道理、脾气各异的小祖宗们。
想到这儿,青年就有点头大。
每次进新物种区,简尘都左右徘徊,仿佛上课前迟到的学生,你永远不知道门的另一侧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你。
而今天,简尘就要进新物种区了。
前往新物种区的路上,忽然,简尘听到,身后有沉闷的踩地声响。
如同巨人的脚步般,一下一下,地面都被震的微微颤动,灰尘被轻轻弹起,飘散在空中。
简尘一回头,首先看到的是一捆粗壮的木桩。
大到什么程度呢?
每个木桩的直径都很厚,并且长度有两三米,七八个木桩捆在一起。
而正拉着它们往前走的,只有一个人。
比简尘高了三四米,宽阔的肩膀,身前令人敬畏的腹肌,强硕的后腿,手指上尖尖的指甲,以及……身上、后颈连带着前额的毛发,或者,更详细的说
那是一头狼的脸。
深灰色毛发,灰蓝色的眼睛,在狼圈里,肯定是头帅狼。
不过明明是狼,却能站立行走,手和脚甚至比人类更灵活,简尘知道这个研究所里,与他同样的物种,还有雄狮、野豹以及黑熊……
简尘知道这个物种的名字——
兽人。
如果你在研究所工作久了,在新物种区,看到什么动物都不会感到奇怪。
简尘愣了一下,没犯犹豫,他绕过长长的木桩,小跑到兽人面前。
因为身高相距很大,所以简尘扬起脑袋,略略提高了分贝,他热情地,朝着巨狼挥了挥手:“西奥多,早上好!”
兽人们的精神世界很沉闷,甚至有点压抑,简尘经常尝试着热情地与兽人打招呼,好让他们心情稍微振奋起来。
“简尘?”
奥多尔停住,木桩随之停住,却激起一波更大的灰尘,他发出了人类的音节,听不出热情还是烦:“早。”
简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干净的脸蛋瞬间变成灰头土脸。
奥尔多疑惑地看着人类,刚才还生龙活虎,转眼间却弯着腰揉眼睛又咳又哭。
人类让兽捉摸不透。
下一秒,简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。
兽人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简尘瞬时有点慌,他抓住了奥尔多肩膀上的毛发,往下瞅了瞅,瞥见了遥远的地面,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,墩墩恐怕就再也没有小爸了。
“你可以用我的毛发擦一擦。”奥尔多想了想,有些不妥,毕竟人类会觉得它们脏。
于是浑厚的嗓音补充了一句,“我清晨有用清水洗过澡,毛很干净。”
谁知,在他说这话时,简尘已经把头埋进软乎乎的毛绒绒里,三两下擦净脸上的灰。
有点小小的报复方才奥尔多的粗鲁。
兽人的毛发比普通狼群长了许多,如果你对一只普通小狼擦脸蹭头,可能会被糊上一嘴毛,但奥尔多的毛不用担心,很长很柔顺,比软质的毛巾都舒服。
奥尔多有些意外,随后,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,但是很低沉,听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简尘推测,这个大家伙好像是在笑。
得知简尘要前往f区,奥尔多放下了木桩,却没放下肩头的人类。
他打算送简尘一程。
“奥尔多,我昨天订购了一批鲜肉,今早应该吃到了吧?”
“怎么样,味道感觉好吗?”
作为一名教授兼饲养员,简尘非常注重大家伙们的口粮问题。
但对于兽人来说,只有简尘会关心这种问题。
或者说……关心他们。
奥尔多低下头,有点疑惑地看着青年。
人类话都这么多吗?
简尘在它看来,是很小的一只。
所以每次碰面说话,它都要小心一点,视野中留意着简尘的身影,小心粗重的木桩或石材压到小小的人类。
所以,比起一心想照顾他们的简尘,不如说,他更像是……需要被照顾的幼崽。
“是鲜肉的味道。”兽人说。
简尘:“……”
老哥,有点所问非所答了吼。
奥尔多似乎对鲜肉的话题没有多大兴趣,反而问简尘:“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?”
简尘正在给自己找一个更舒服的座椅位置,结果听到奥尔多问,脸莫名有点烫:“……我去结婚了。”
奥尔多似乎很惊讶,脚步都有点不稳定。
简尘:“我同事没和你说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奥尔多一只手抬起来,在虚空中停住,防止人类抓不稳而掉下来,它能稳稳地接住,接着说:
“人类不会和奴隶说话的,兽人在人类眼里,等于奴隶。”
简尘愣住了,随后面目严肃起来。
奥尔多目视前方,说那话时,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,相反,平淡而自然,没有抱怨、没有不甘,没有愤怒和讽刺,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奥尔多,你不是奴隶。”
兽人的眼睛蓦然睁大,青年的声音不算大,但却异常清晰。
“所有兽人都不是奴隶。”
简尘伸出自己的胳膊,比了个亮肌肉的动作:“你看,你的胳膊比我粗,身高是四五个我,声音也很有气势,这么厉害的物种,怎么可能是奴隶?”
声音如水流一样温软,但却比铁石更具力量。
奥多尔这个名字是简尘起的。
简尘给很多兽人和其他濒危动物都起过名字,并不稀奇。
不过,奥尔多最喜欢自己的名字,这是专属于它的,它有偷偷问过机器人,得知奥尔多的寓意是
——上帝赠予的礼物。
这代表着,
世界上只有一个兽人,叫奥尔多。
新物种区到了。
奥尔多把简尘放下。
白大褂有点脏,简尘低着脑袋拍了拍,忽然,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碰住,十分温暖,并且动了动。
简尘抬头,发现大家伙在摸他的头顶。
动作称得上是温柔,带着尖尖指甲的爪子在简尘脑袋上蹭了蹭,奥尔多沉厚的声音道:
“谢谢你,简尘先生。”
简尘朝他摆手,笑了笑:“不客气,奥尔多。”
一转头,看见了f区门前,已经惊掉下巴的陈秋。
简尘背好公文包,和陈秋打招呼。
小陈回过神来,边跟着简尘走边讶异道:“简老师!兽人竟然摸了你的头!!”
“奥尔多是公认的脾气最不好的兽人,我就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时候。”
简尘想了想,奥尔多能够这样纵容他的原因很可能是…
因为自己脸皮厚。
简尘拿着职工卡,刷开了新物种区大门。
接着,微微叹了口气。
一股湿咸的空气扑面而来,随着简尘和陈秋顺着指示牌走过,最初暗浊的视野逐渐开阔,相比起a-f区,新物种区并没有园林和海洋,没有丰富多样的栖息地,更像是一间接着一间的实验室。
因为里面住着的,并不是寻常的动物。
如果把他们和寻常动物放在一起,很可能会因为没有天敌而称霸森林/海洋/沙漠野地,酿成一幕幕惨案。
或许是访客过少,连过道的第二个灯都坏了,闪着黯淡的光。
其实简尘也有点抗拒进去。
人对于隐藏的未知危险都是很敏锐的,简尘也不例外,甚至比一般人更灵验一点,比如平时进新物种区之前,简尘都没在怕的,甚至还经常带着战战兢兢的小助理。
而现在,简尘也虚了。
毕竟一周多没回来了。
以前并不会有任何事能让简尘请这么久的假。
可毕竟,那可是结婚啊。
简尘有点苦涩地抿了抿唇,在第一个分叉口停下,难得开始磨磨蹭蹭,蹲在地上,抱着腿,小声说:“我等一下进去,让它们冷静一下。”
陈秋给简尘看日历表:“老师,这群怪物已经冷静一周了,您要是现在不进去,恐怕它们就真不冷静了。”
简尘:“……”
陈秋:“而且您现在站在这儿,它们应该都已经闻到了气味,知道你来了。”
道理简尘都懂。
但是,拿起腕表,低着头,看了几眼光屏里的小熊猫,说不定今天生命就结束了呢。
多看几眼是几眼。
陈秋看来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老师耍赖,此刻,他充当的角色异常重要,于是主动挑起了全研究所的重任,严肃提醒:
“……老师,请不要逃避工作。”
简尘关掉腕表,站了起来,伸拉了一下筋骨:“好,走吧,毕竟这是我的工作……我先去看看小凤凰和九尾狐吧?”
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。
小陈看出了老师的心思,低头看了一下列表,驳回了这个提议:“老师,比起危险程度,我觉得您应该先去看看龙和人鱼或者恐龙之类的生物。”
他的学生,在自己最危险的日子,突然就严肃且一丝不苟了起来。
简尘在这三者里,纠结了半天。
最终决定,先去看看龙。
所谓的龙,在这个研究所里,并不是那种展开翅膀咆哮着,一口喷毁一座楼的大酷龙。
那是它爸爸。
它爸爸在六年前,留下了一颗龙蛋,然后跟随着浩浩荡荡的移民队伍飞往了塔尔星,当然,队伍里也有简尘的弟弟。
所以,被遗留在地球的人类们,几乎全世界国民都在关注这颗龙蛋。
历时六年才孵化而出的小龙,据说,只有当龙蛋的爸爸生命垂危时,小龙才会破壳而出,荣获新生。
不少高层,都根据这个猜测,想去塔尔星一探究竟,可连塔尔星的大气层都没到,就被轰炸成了碎片。
有人怀疑,那条老龙已经死去了,世界上仅剩的、唯一有龙血基因的人类,就是那个塔尔星人的首领——简郁。
他是塔尔星人的希望。
那么小龙应该就是地球的希望。
而这条被赋予无限希望的小龙,今天,刚好两个半月大。
硬要给个称号,只能勉为其难地称一句小奶龙。
让简尘比较头疼的是,小奶龙最近学会了喷火。
所以小龙崽被园林区、沙漠区、安全区等多个板块联合规定禁止入内,大大限制了小龙的活动范围。
现在小龙的活动区域只有这间实验室,比较压抑是肯定的。
简尘害怕自己的头发或者眉毛被烧焦,毕竟是已婚人士了,同时也是一只熊猫的监护人,简尘现在可是相当注意自己的形象的。
虽然雷加并没有用火袭击过自己。
但离开了这么久,简尘现在也不确定了。
毕竟小龙的心思谁也猜不透。
就在简尘用门卡打开雷加区域的实验室时,陈秋在一旁,默默汇报情况:“就在前天,雷加参与了异能测试,测出的结果为s级。”
雷加是小龙的名字。
而所谓的异能测试,也就是类似于未来星际中,评估生物的精神力用的仪器,有f到a,s再到sss级不等。
越接近sss级精神力,代表等级越高,所蕴含的力量就愈发强悍。
“它爸爸也仅是ss级。”陈秋感叹了一句:“才屁大点的龙,真是龙生可期啊。”
简尘:“……”
往四周看了看,简尘有亿点点紧张,龙的智商很高,听懂人说话是没有障碍的,而他的学生就在刚才骂了人家‘屁大点龙’。
屁大点的龙,也能独自喷火,杀死一只成年瞪羚。
前提是人家瞪羚跑的很快。
人类在龙的火焰面前,就显得有点苍白无力,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简尘替自己默哀了一下。
比起秃头,还是小命更重要。
和陈秋走进实验室,这间实验室足足有330平米,地势广阔,小龙可以飞得很高,而脚步声被衬托的格外空旷,隐隐回荡。
并没有瞥见雷加的身影。
简尘先去找了雷加最喜欢打盹的阴凉地,没有。
又去看了雷加最喜欢磨爪子的石头缝,只有爪印,没有小龙。
最后,他们被一股烧焦的肉味香吸引。
离得不远,以味道推测,离他们50米左右。
小陈看看简尘,简尘看回陈秋,俩人点点头,各自披上了一层防火隔衣,脑袋戴上了防火面罩。
没等完全接近肉香的来源,简尘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声:
“吼——”
几乎是一瞬间,就分辨出是雷加的声音。
简尘承认自己有点慌,无法判断小龙的方位,于是把面罩戴得更紧了一点。
没想到,下一秒,面罩表面猝不及防被一只爪子划破!
锋利的爪尖并没离开面罩,而是勾住自己产生的裂痕,把整个面罩都掀了起来,简尘的脸彻底露在了野外。
简尘:……
这有点犯规了奥。
直接上物理伤害。
燃烧的火焰并未如期而至,而是感觉肩头上落下一个东西,稳稳站在他的肩膀上。
它的翅膀微微煽动,尽管体积还小,但是引发的风势很大,简尘的发梢在飘动,又落下。
随后简尘的脸颊就被什么有点硬的光滑东西蹭了一下。
这下结束,又贴过来,继续蹭了一下。
简尘意识到那是雷加的黑色脑袋。
小龙似乎没打算冲他喷火,而是在热烈地表达着……思念之情?
简尘感觉被摩擦的脸上那块皮肤都要蹭秃噜皮了。
于是抓住小龙崽,把它和自己保持一段距离。
被迫悬空的雷加,歪了歪脑袋,似乎在理解简尘的意思。
七天不见,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一圈。
菱角分明的扇形翅膀,两只鼻孔是细细的椭圆形,呈现出内八的形状,全身的龙鳞隐隐呈现着尖锐的排列,双眼是浓烈的红色,连带着翅膀根部,火红与黑色的结合,使得这只小龙十分气势和漂亮。
简尘拍过几张它的照片,每次都会上热搜。
网友纷纷说:“雷加看起来就战斗力很强悍,未来一定能去塔尔星,把那群刚移民就自立为王的叛徒们烧的连尸体都不剩!”
“如今科技这么发达,龙不一定就是最强生物,与其这样,还不如像塔尔星的首领那样,直接杀了龙,注入龙血基因,融合后的非人类,谁能是对手?”
“龙还太小了吧,抽一管血就死了,怪可惜的。”
“那就大了再动手,先放在研究所养着不就得了?”
……
即使对于最强大的生物,人们在敬畏过后,对于不属于自己的种族,第一个萌生的想法仍是如何利用。
众所周知,龙血的力量十分霸道,用实力碾压并俯视着所有野兽,殊不知,人类在历史发展的长河里,不仅创造了它,还企图完全控制它。
但龙的繁衍十分漫长,一条龙的暮年时期,会独自产下一颗龙蛋,老龙会选择飞往更远的地方,找个安静的地方,等待着身体慢慢衰老,与此同时,龙蛋里的生命孕育而生。
难怪研究所当初关于怎么让龙蛋孵化,研究了无数的办法,都没能让小龙破壳。
这一等就是六年,索性小家伙现在长得很好。
吃嘛嘛香。
时间一久,简尘甚至已经不再对这种网友言论产生愤怒,与其说是代表着大众意愿,其实更是军部的有意引导,而让他们投入战争的行径变成了大势所趋,民心所向,国民更像是他们的一颗棋子。
毕竟,真正打起仗来,遭殃的还是这群千千万万的网民。
以及这只小龙。
简尘衷心的希望,小龙能有朝一日离开研究所,在未来飞到更远的地方去,最好是一座孤岛,一个孤零零的星球,让任何军部和科学院都找不到它的身影,随后,雷加可以安稳地度过龙生。
但只是愿望。
小家伙最终想去哪,还是它自己的意愿为主。
简尘任凭小龙立在自己的肩膀上,走到了刚才那股烧焦味的来源。
——破案了。
a区丢失的羚羊原来是雷加干的。
十多只羚羊被烧焦的身躯聚集在一块,地下还有幼崽吃剩的残骸,简尘怀疑雷加是因为吃的太多了,所以才会短短几天窜出不小的个头。
小龙的食量是惊人的。
看上去顶多吃一小块生肉就会饱腹的体型,却能独自猎杀并自己用火烤着吃,简尘觉得,这个小家伙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。
而小龙也没闲着。
他在嗅简尘身上的气味。
因为不太对劲。
简尘身上,似乎有别的野兽的气味,而且很足,被牢牢包裹着,无法忽视,那头野兽大概机具侵占性和独占欲,仿佛要在这个人类全身上下,从手到脚,烙印上自己的痕迹。
雷加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它很愤怒。
煽动着翅膀,离开简尘的肩膀,像大鹅一样怒鸣起来:
“吼!——”
简尘自然不懂小龙的心思,却发现了另一件事。
“怎么生气了?”
简尘伸出手指,在小龙嘴边晃了晃:“喷一下火试试?”
雷加:你在挑衅我?
陈秋:卧槽我老师疯了!
小龙在下一秒,口中爆发出火星,仿佛有熊熊烈焰即将喷涌而出。
然后,运力的过程中,小龙打了个饱嗝,蓄力终端,火星还没来得及送出口就被掐灭了。
简尘得出准确结论:“雷加吃太多,没火了。”
“给它检查一下翅膀,刚才感觉右边的翅根不太自然,该打疫苗打疫苗,该喂药喂营养药,固定器可以加上。”
雷加:?!!
陈秋都看傻了,他点点头,一一记下。
简尘趁着休息的空隙,给自己洗了下白大褂。
刚才兽人轮到衣服上的灰还在,简尘感觉自己坐下,都能激起一弯浮尘。
洗完的白大褂,简尘想了想,走到雷加面前。
雷加戴着固定器,一时半会是不能飞了,它站在桌子上,下爪拄在桌面上,显得十分生气。
因为生气,朝着简尘又试着喷火。
简尘拿手指测了测温度,感觉刚刚好。
把白大褂展开,正面朝向小龙崽:
“吼——”
坚持了一阵,简尘摸了一下,确实干了不少,又换成背面,往小龙崽的方向送:
“吼——”
简尘收回白大褂,发现两面都干了。
他打开,反手穿上,摸了摸雷加的脑袋,“谢谢。”
雷加:“……”
中午过后,天气开始转阴。
没出一小时,天空开始乌云密布,几声干雷响彻地面,才下午两点,却黑得像凌晨一样。
四点时,雨势愈发恶劣。
简尘透过窗户盯着地面,发现地面上的小水坑一跳一跳,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一颗,下一颗硕大的水珠便已争先恐后地砸下来。
简尘拍了张速照,想了想,他应该缓解一下早晨的尴尬,于是给伊莱发了过去。
又发文字:
——[我们这边下雨了,你呢]
本以为要间隔起码半个小时,但出乎意料的,男人的消息回的很快:
短短俩字
——[没有。]
简尘看着这俩字,真是伊莱的风格。
翻译过来就是,
有事?
没事请不要找我闲聊。
简尘有点哭笑不得,刚把腕表放下,下一秒,腕表发出声响,是一条新消息:
——[图片]
简尘打开,愣住了,是伊莱发来的图片,拍摄角度和他差不多,他把地面的一角拍摄下来,只是唯一的差别是……没有雨。
简尘看着这条消息,微微攥紧腕表,感觉自己很没出息。
他竟然……有被伊莱击中到。
伊莱问他:
——[带伞了吗?]
简尘看着几个同事提着伞走出大厅,低头,默默打字:
——[没有]
伊莱下一条消息回的并不慢:
——[不要提前走,晚上接你]
简尘盯着这短短几个字,心跳了一下,有点快。
眼前就仿佛真的浮现出伊莱打这行字时的样子,配合着那张俊美的、却缺乏神情的冷峻面庞。
按理来说,其实没必要来接他。
打车也是一样的,下雨天,的士照样可以往地下停车场行驶,并拉走乘客。
简尘想,伊莱不会是把那次他说的,来研究所看看那句话,放在心上了吧?
简尘默默地敲了句:[好。]
下午四点半。
离下班还有半小时。
小龙趴在简尘的肩头上,翅膀微微蜷起来,它的赤瞳此刻被隐藏在困倦的眼皮中,随着睡着的频率,一下接着一下地,打瞌睡。
饶是这样,也不肯从简尘身上退下来。
简尘趴在阳台的窗面上,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声,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。
如果新闻日报的记者们拍下这一幕,一定会引起广大国民的心肝乱颤。
也就是在这时候,濒危动物研究所出现了异常。
一开始,是雷加开始躁动。
小龙在实验室的上空飞行盘旋,不顾固定器的阻挠,展开翅膀,眼睛凌厉而充满攻击性。
随后朝着地面俯冲。
那不是一种自杀行为,小龙会在碰到地面前迅速调转方向,接着再来第二次的俯冲。
如果仔细看,可以发现,雷加的口中喷出了炽热而雄壮的火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壮观。
这也让简尘明白,方才喷不出火的小龙,多多少少是在陪他逢场作戏。
“……”
简尘现在深刻有种照料幼崽结果反被当成幼崽养的挫败感。
在阻止不了雷加的暴-动后,简尘离开新物种区,来到a到f区,门卫和工作人员纷纷和简尘描述了异常。
简单来说,就是新物种区的生物们处于暴怒和亢奋的状态,仿佛跃跃欲试的,即将面临劲敌的备战状态。
而其他区域大部分的野兽们,表现却大相径庭,它们纷纷收起了尾巴,离开了自己平日的栖息地,躲在墙角,腿跟都有些抖。
像是在惧怕着什么。
这个现象简直太奇怪了。
如果是单纯惧怕地震,那么如今华国已经有了十分完善的预测仪器,如果动物们害怕的是自然灾害,那华国整个国家都会提前知道。
他们更像是,害怕着某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强大家伙。
研究所内的专家纷纷赶来,聚集在多功能探测室,紧急召开会议。
最终结论为,研究所的磁场发生了波动,间接影响了动物们的情绪和活动。
而且,这个影响了整个研究所的磁场主人,一定不是寻常的野兽,如果前几天它也参与了异能测试,甚至达到sss级都不是问题。
从长远来看,这将是对人类有这进步意义的珍贵野兽,但同时,此时此刻,它很可能会去猎寻别的动物,甚至是人类,仅凭这一点,就要快点把它找到。
只是哪里发生了波动,什么原因导致的磁场异常,探测器仍然在竭力摸索中。
毕竟研究所实在是太大了,光是a区到新物种区,就要几十公里。
不一会儿,一位专家率先找到了位置。
“停车场!”
专家激动地说:“我确定,异常的磁场暴-动,就在停车场!”
所有人吃了一惊,包括简尘。
因为研究所里,能让磁场暴动的,只有猛兽,它们有着特殊的精神力和异能,会间接影响到地球的磁场。
人类是没有精神力的,不会对磁场产生任何影响。
然而,研究所的所有动物,包括新物种,都生活在一层。
地下一层是停车场,那是研究所的人类停车的地方。
而停车场的磁场异常,说明那里出现了非人类猛兽。
现在,研究所专家们的结论出奇的一致,那就是——有野兽越狱了,从某个区逃了出来,进入了停车场。
可离奇的是,所有区域的动物数目检查却没有异常,一只都不少,而且门锁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。
这真是个诡异的难题。
正在认真听内容的简尘,忽然瞳孔一缩,随后,控制不住的浑身一凉,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从心脏一直冷到了脚尖。
伊莱。
伊莱还在停车场!
他们说好了,伊莱晚上来接他,在停车场等他。
如果野兽就在地下停车场,那么伊莱现在的处境,一定十分危险!!
简尘中途离开了会议。
会议半掩着的门内,领导把专家分成两波,一波去继续寻找被破坏的缺口,另一半组成了紧急应急小组,发放了面对不同野兽时的处理武器,企图把损失和危险降到最低。
简尘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白大褂里揣了只强效麻醉-枪,对研究所内任何一头猛兽都应该会奏效。
下楼梯时,简尘腿肚有些发软,握着枪的指尖凉成一片,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最糟糕的结果。
他真的害怕了。
不会吧。
不会的,伊莱不会有事的。
视线逐渐模糊起来,简尘后悔死了,那时候,他为什么要提议让伊莱看看研究所?
地下停车场很大,需要穿过两个楼梯,入口也在三百米开外。
越往下走,心跳的愈发快。
不会的。
他在这样安慰自己。
现在已经五点半了,说不定男人一直没等到人,就离开了呢?
伊莱的性格,应该不会主动等任何人。
简尘跑了起来。
进入停车场时,这个灰暗又有些沉闷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安静,没有嘶吼,没有惨叫,安静得仿佛是案发现场事后回顾。
简尘被自己的脑洞搞得好绝望。
他环顾四周,脚步没停,每一个拐角都认真的找过,也没有看到任何庞大的身影。
外加,也没闻到血腥味。
简尘就想,不会是连根吞的吧?
正疑惑着,忽然,他的脚步停了。
远处是一辆熟悉的车。
正是他们早上坐的那辆,车子旁靠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。
简尘指尖蜷了下。
冷峻的、永远缺乏表情的伊莱,正垂着眸,吸烟。
浅色卷翘的睫毛,缝隙内,映照得有些深色的金色瞳孔光芒,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,半点火星随着那淡淡缭绕的烟雾,在雾色里星星点点的动。
光线半明半暗,交替着,一半映亮了他的头发,另一半深邃了他的鼻梁。
男人大衣的脖领上,围了一件和他气质不太匹配的酒红色围巾。
简尘感觉心脏都要停了。
脚步却十分理性,朝着伊莱走过去。
脚步声引起了伊莱的注意。
看到简尘后,男人愣了愣。
动了一下,把口中的烟熄灭了。
然后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探寻疑惑的意味,他开口道:“怎么穿着工作服?”
简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,才发现,刚才走得太着急,工作服都忘了脱。
人在精神紧绷后的突然放松,情绪往往会变得十分敏感。
比如这时候伊莱没说什么,走到近前的简尘,却有点绷不住了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面对着面,有点语无伦次地,和男人说:
“你看到…野兽……那个…”
人在极度应激的情况下,心神慌乱茫然,甚至完全断片,简尘貌似就是这个情况。
他一直自诩是个在和别人对话时思路清晰,且反应迅速的人,现在的情况,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最简单的音节都表达不请,太丢人了。
“我们刚才发现……磁场…”
还是说不出话。
他这个样子,饶是伊莱,果然脸上也浮过一丝诧异。
“简尘。”
男人打断了他。
声音磁性低沉,伴着浓重的夜色,和隐隐从地面外流露进的水声,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,鼻息边的雾气冷而重。
甚至称得上是平缓温柔,虽然外表依旧让人觉得冷峻强悍,男人缓缓道:“我在听。”
“怎么了?”
简尘吸了口气,感觉自己冷静下来不少。
伊莱就在眼前。
完完整整的!没被任何大家伙吃掉!
没事就好!
就算现在有什么怪物出现,自己手里有麻醉-枪,他和伊莱都不会有事的。
简尘吸了下鼻子,他嗅到了很淡的烟味,从男人的颈背,袖口,甚至是大衣,都蔓延出淡淡的余韵。
简尘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。
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。
简尘踮起脚,拽住伊莱大衣内怀的纽扣边,迫使男人微微俯下身,俊美的脸庞靠近。
“……!”
伊莱瞳孔猛地骤缩。
如同微妙的火花炸开,电流伴随着痒意遍布全身。
简尘的唇,落在了男人的侧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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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莱默默看着简尘给墩墩清洗脸颊的黑白毛发,换水,随后,找了条洁净的毛巾,给小家伙温柔地擦脸。
墩墩四仰八叉,享受着小爸的照料。
圆乎乎的腿晃悠着,姿势妖娆,可爱到飙鼻血。
简尘被萌得肝颤。
忍不住亲了墩墩的脸颊。
一旁的男人看着,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军服肩膀上洇湿的一大片奶渍。
沉默了一会儿,脱下来,交给机器人。
机器人会自动感应主人的情绪电波,尤其是伊莱这种注射了特殊基因的非人类,脑电波会异常活跃。
于是,小机器人变出了一个表情:‘怜悯jpg’
伊莱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收拾好小熊猫的简尘,一转头,发现男人竟然没离开,而是就那么一直在旁边站立着,不说话,也没做任何别的事。
外加上笔挺的胸廓和肩膀,修长的腿线,说实话,挺大一只的。
简尘生出一种奇妙的想法。
竟然觉得这样的伊莱……有点乖。
甚至产生一种冲动,想过去抱抱伊莱,说没关系,尽管对方并没表现出无措的模样。
好吧,简尘觉得自己可能神志不清了。
况且,他俩还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。
这个想法被迅速抛在脑后。
时间飞快,简尘今天就要回研究所上班了。
蜜月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的。
首先,两人都是社畜,抽不开身。
而且,和伊莱度蜜月,简尘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,他俩很可能把蜜月旅行变成实地考察。
另外,墩墩现在还离不开人。
简尘猜测,等崽再长大一点,变成大熊,竹子和爬树更吸引它的时候,大概就不会那么黏小爸了。
哎,想想都有些伤感。
简尘两手放在膝盖上,公文包也放在了车厢后排,坐姿很乖。
目视着窗外划过的风景,但是脑内活动很丰富。
安静的车厢内。
伊莱坐在主驾驶,气氛冷寂沉默。
愈发了解男人后,简尘现在已经能渐渐熟悉这种氛围了,即使共处在同一车厢内,独自发呆也不会尴尬。
至于伊莱为什么送他,还要追溯到清晨两人一起出门,伊莱垂眸,淡淡问简尘怎么上班。
简尘回想了下,道:“以前的话,因为离得近,一般走着去,如果我同事碰巧开车,有时候会顺路带我一程。”
伊莱:“同事?”
简尘嗯一声,点头:“他叫陈秋,是我助理。”
伊莱忽然问了句:“已婚?”
“?”
简尘愣了下,如实道:“没有,还没女朋友呢。”
男人这次没有应声,竟是不说话了。
简尘没明白伊莱怎么突然问这个,关键是,先前对他研究所没展现出丝毫兴趣的男人,竟然关心起了他的工作社交?简尘表示相当意外。
而更让简尘意外的,是两人早上出发前。
伊莱开出了车,猝不及防就拦截在了简尘面前。车窗缓缓落下,露出了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,他低声道:“从今天开始,我送你。”
简尘:“!”
青年懵了。
伊莱的军部,和简尘的研究所对于别墅来说,完全是两个方向啊。
忽然,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且有些离谱的猜测。
伊莱不会是……听到陈秋在婚前经常送他的缘故,吃醋了,才提出以后送他的吧?
不,
绝不可能。
简尘敲了敲自己生锈的脑袋瓜。
伊莱是谁?怎么可能吃别人的醋?
况且还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。
他已经有经验了,绝不能用普通逻辑来分析男人。
副驾驶的简尘,思绪正游离着,腕表突然响了。
低头一看,是陈秋的消息。
这好巧不巧的。
简尘毕竟坦坦荡荡,直接就当着伊莱面听了。
车厢内很安静,连最轻微的一丝声响都会被捕捉到,所以没有意外的,陈秋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清晰:
“简老师?新婚结束了吗?别只顾着师母了,呜呜求你今天快回来吧,千万别忘了啊,人家在老地方等你~”
简尘握着腕表的手,忽然就有点飘。
所谓的老地方,就是研究所的新物种区,两人前几天约好的。
但伊莱肯定不知道。
伊莱明显是听到了。
因为男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变化,至于是什么样的变化,简尘无法准确解读,但能够肯定的是,肯定和愉悦这俩字搭不上边。
简尘一个脑袋三个大,有点尴尬地,轻声解释:“他是陈秋,我研究所的助理,刚来几个月,一有难题就撒娇。”
语毕,又补了句:“对谁都这样。”
说完,简尘就有点懊悔。
干嘛解释这么多。
毕竟,伊莱,真的,不会在乎!!
人家今早只是随口一问而已,只有他放心上了。
没想到,伊莱的声音开口:
“讨厌他吗?”
“嗯?”简尘顿了下,对这个问题有些讶异,但还是如实道:“倒不讨厌,其实他工作劲头蛮足的,带起来不累,也帮了不少忙,蛮让人喜欢的一个孩子。”
“孩子?”
伊莱声音停了一下,接着问:“他多大。”
“……”
简尘也停顿了下,慢慢悠悠回答了句‘25’。
气氛一时有些凝固。
毕竟简尘今年才23。
伊莱的眉梢微微皱了一下,声音有些沉,并没有打算放过简尘:“为什么叫他孩子?”
这真给简尘难倒了。
总不能说,按辈分和资历上讲,陈秋在他眼里还算是蛮小的,是需要亲手带着指导的类型?
总感觉这个回答会触及雷区。
简尘默默换了个回答:“……因为他是我学生嘛,老师很容易把学生看成孩子。”
瞧瞧,天衣无缝。
果然,伊莱也没再追问这个问题。
简尘刚要松一口气,就听见伊莱沉色的声音道:
“所以,你喜欢学生。”
简尘被这句类似陈述的提问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,只得实话实说:“……喜欢吧,他们对工作都很热情,而且不会嫌我年龄小。”
伊莱的鼻息带出了嗯的音节,即使在和简尘闲聊,也一直目视前方,颇有种专心且一丝不苟的味道。
以为对话结束了的简尘,默默点开腕表上的论坛页,手指机械地翻动,企图用国家新闻和娱乐头条让自己转移注意力。
“简尘。”
是伊莱在叫他的名字。
简尘垂着眸子,‘嗯?’了一声。
“你是那种表达喜欢,就会亲脸颊的类型?”
伊莱的声音淡淡的,甚至没什么起伏的,以至于差点让简尘忽略掉,男人是在问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。
“!?”
简尘缓缓抬起头,脸颊因为诧异而浮上红意,他感觉自己有点磕巴了:“…什么?”
感受到简尘诧异的目光,男人睫毛下的灰金色眸子略而投来视线,又收回去,声音一如既往的沉淡,仿佛没有烟火气:
“今天早上,你亲了墩墩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简尘大脑有些宕机。
或者说,根本不转了。
早上给墩墩洗完脸,亲了一下小熊猫的画面重新回到自己的脑海中。
简尘放在座椅边的手,隐隐颤抖,有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大脑:
伊莱,不会是、在嫉妒墩墩吧……
这彻底超出了简尘的认知,真的会有爸爸嫉妒自家崽的吗?还是在对爱人无感的情况下?
简尘觉得自己的思路,此刻,一定跑偏的离谱。
所以,错误的思路一涌现,导致简尘解释的时候,脸颊都仿佛烧的滚烫,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流畅:
“我、不是对谁都那样,只是对墩墩才那样。”
简尘想说,我也是有原则的人!
就算是协议结婚,我也不可能背着你亲别的男人……包括别的雄熊。
伊莱似乎get到了第一句,但是没自行体会到后两句。
‘只对墩墩那样’好像没能让伊莱的心情真正晴朗起来。
简尘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哄男人,真的好难。
和男人告别后,简尘走进了研究所。
走进这座建筑,研究所的整体外貌,和一派庄严的科学院有很大的区别。
比如一进门,不是庄严华丽的大厅,反而更像是乌色木桩和各色指示牌而组成的城堡,每个板块前都有动物介绍,地面也是最古老的水泥地,整个研究所就有种野生的、自然的、完全归于复古的气息。
比博览会更趣味,却比动物园更正式。
总之,是个充满神秘与活力的地方。
简尘虽然几乎在这个地方长大,却从没觉得枯燥过,顶多是冒着生命危险,给脾气不好的兽类们喂药打针,投喂顺毛,写研究报告,参与野外森林救援,偶尔帮懒惰的大家伙们照顾幼崽。
这算是最接近动物园的工作,简尘干得蛮有劲头的。
除了……新物种区的那群不讲道理、脾气各异的小祖宗们。
想到这儿,青年就有点头大。
每次进新物种区,简尘都左右徘徊,仿佛上课前迟到的学生,你永远不知道门的另一侧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你。
而今天,简尘就要进新物种区了。
前往新物种区的路上,忽然,简尘听到,身后有沉闷的踩地声响。
如同巨人的脚步般,一下一下,地面都被震的微微颤动,灰尘被轻轻弹起,飘散在空中。
简尘一回头,首先看到的是一捆粗壮的木桩。
大到什么程度呢?
每个木桩的直径都很厚,并且长度有两三米,七八个木桩捆在一起。
而正拉着它们往前走的,只有一个人。
比简尘高了三四米,宽阔的肩膀,身前令人敬畏的腹肌,强硕的后腿,手指上尖尖的指甲,以及……身上、后颈连带着前额的毛发,或者,更详细的说
那是一头狼的脸。
深灰色毛发,灰蓝色的眼睛,在狼圈里,肯定是头帅狼。
不过明明是狼,却能站立行走,手和脚甚至比人类更灵活,简尘知道这个研究所里,与他同样的物种,还有雄狮、野豹以及黑熊……
简尘知道这个物种的名字——
兽人。
如果你在研究所工作久了,在新物种区,看到什么动物都不会感到奇怪。
简尘愣了一下,没犯犹豫,他绕过长长的木桩,小跑到兽人面前。
因为身高相距很大,所以简尘扬起脑袋,略略提高了分贝,他热情地,朝着巨狼挥了挥手:“西奥多,早上好!”
兽人们的精神世界很沉闷,甚至有点压抑,简尘经常尝试着热情地与兽人打招呼,好让他们心情稍微振奋起来。
“简尘?”
奥多尔停住,木桩随之停住,却激起一波更大的灰尘,他发出了人类的音节,听不出热情还是烦:“早。”
简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干净的脸蛋瞬间变成灰头土脸。
奥尔多疑惑地看着人类,刚才还生龙活虎,转眼间却弯着腰揉眼睛又咳又哭。
人类让兽捉摸不透。
下一秒,简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。
兽人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简尘瞬时有点慌,他抓住了奥尔多肩膀上的毛发,往下瞅了瞅,瞥见了遥远的地面,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,墩墩恐怕就再也没有小爸了。
“你可以用我的毛发擦一擦。”奥尔多想了想,有些不妥,毕竟人类会觉得它们脏。
于是浑厚的嗓音补充了一句,“我清晨有用清水洗过澡,毛很干净。”
谁知,在他说这话时,简尘已经把头埋进软乎乎的毛绒绒里,三两下擦净脸上的灰。
有点小小的报复方才奥尔多的粗鲁。
兽人的毛发比普通狼群长了许多,如果你对一只普通小狼擦脸蹭头,可能会被糊上一嘴毛,但奥尔多的毛不用担心,很长很柔顺,比软质的毛巾都舒服。
奥尔多有些意外,随后,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,但是很低沉,听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简尘推测,这个大家伙好像是在笑。
得知简尘要前往f区,奥尔多放下了木桩,却没放下肩头的人类。
他打算送简尘一程。
“奥尔多,我昨天订购了一批鲜肉,今早应该吃到了吧?”
“怎么样,味道感觉好吗?”
作为一名教授兼饲养员,简尘非常注重大家伙们的口粮问题。
但对于兽人来说,只有简尘会关心这种问题。
或者说……关心他们。
奥尔多低下头,有点疑惑地看着青年。
人类话都这么多吗?
简尘在它看来,是很小的一只。
所以每次碰面说话,它都要小心一点,视野中留意着简尘的身影,小心粗重的木桩或石材压到小小的人类。
所以,比起一心想照顾他们的简尘,不如说,他更像是……需要被照顾的幼崽。
“是鲜肉的味道。”兽人说。
简尘:“……”
老哥,有点所问非所答了吼。
奥尔多似乎对鲜肉的话题没有多大兴趣,反而问简尘:“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?”
简尘正在给自己找一个更舒服的座椅位置,结果听到奥尔多问,脸莫名有点烫:“……我去结婚了。”
奥尔多似乎很惊讶,脚步都有点不稳定。
简尘:“我同事没和你说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奥尔多一只手抬起来,在虚空中停住,防止人类抓不稳而掉下来,它能稳稳地接住,接着说:
“人类不会和奴隶说话的,兽人在人类眼里,等于奴隶。”
简尘愣住了,随后面目严肃起来。
奥尔多目视前方,说那话时,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,相反,平淡而自然,没有抱怨、没有不甘,没有愤怒和讽刺,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奥尔多,你不是奴隶。”
兽人的眼睛蓦然睁大,青年的声音不算大,但却异常清晰。
“所有兽人都不是奴隶。”
简尘伸出自己的胳膊,比了个亮肌肉的动作:“你看,你的胳膊比我粗,身高是四五个我,声音也很有气势,这么厉害的物种,怎么可能是奴隶?”
声音如水流一样温软,但却比铁石更具力量。
奥多尔这个名字是简尘起的。
简尘给很多兽人和其他濒危动物都起过名字,并不稀奇。
不过,奥尔多最喜欢自己的名字,这是专属于它的,它有偷偷问过机器人,得知奥尔多的寓意是
——上帝赠予的礼物。
这代表着,
世界上只有一个兽人,叫奥尔多。
新物种区到了。
奥尔多把简尘放下。
白大褂有点脏,简尘低着脑袋拍了拍,忽然,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碰住,十分温暖,并且动了动。
简尘抬头,发现大家伙在摸他的头顶。
动作称得上是温柔,带着尖尖指甲的爪子在简尘脑袋上蹭了蹭,奥尔多沉厚的声音道:
“谢谢你,简尘先生。”
简尘朝他摆手,笑了笑:“不客气,奥尔多。”
一转头,看见了f区门前,已经惊掉下巴的陈秋。
简尘背好公文包,和陈秋打招呼。
小陈回过神来,边跟着简尘走边讶异道:“简老师!兽人竟然摸了你的头!!”
“奥尔多是公认的脾气最不好的兽人,我就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时候。”
简尘想了想,奥尔多能够这样纵容他的原因很可能是…
因为自己脸皮厚。
简尘拿着职工卡,刷开了新物种区大门。
接着,微微叹了口气。
一股湿咸的空气扑面而来,随着简尘和陈秋顺着指示牌走过,最初暗浊的视野逐渐开阔,相比起a-f区,新物种区并没有园林和海洋,没有丰富多样的栖息地,更像是一间接着一间的实验室。
因为里面住着的,并不是寻常的动物。
如果把他们和寻常动物放在一起,很可能会因为没有天敌而称霸森林/海洋/沙漠野地,酿成一幕幕惨案。
或许是访客过少,连过道的第二个灯都坏了,闪着黯淡的光。
其实简尘也有点抗拒进去。
人对于隐藏的未知危险都是很敏锐的,简尘也不例外,甚至比一般人更灵验一点,比如平时进新物种区之前,简尘都没在怕的,甚至还经常带着战战兢兢的小助理。
而现在,简尘也虚了。
毕竟一周多没回来了。
以前并不会有任何事能让简尘请这么久的假。
可毕竟,那可是结婚啊。
简尘有点苦涩地抿了抿唇,在第一个分叉口停下,难得开始磨磨蹭蹭,蹲在地上,抱着腿,小声说:“我等一下进去,让它们冷静一下。”
陈秋给简尘看日历表:“老师,这群怪物已经冷静一周了,您要是现在不进去,恐怕它们就真不冷静了。”
简尘:“……”
陈秋:“而且您现在站在这儿,它们应该都已经闻到了气味,知道你来了。”
道理简尘都懂。
但是,拿起腕表,低着头,看了几眼光屏里的小熊猫,说不定今天生命就结束了呢。
多看几眼是几眼。
陈秋看来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老师耍赖,此刻,他充当的角色异常重要,于是主动挑起了全研究所的重任,严肃提醒:
“……老师,请不要逃避工作。”
简尘关掉腕表,站了起来,伸拉了一下筋骨:“好,走吧,毕竟这是我的工作……我先去看看小凤凰和九尾狐吧?”
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。
小陈看出了老师的心思,低头看了一下列表,驳回了这个提议:“老师,比起危险程度,我觉得您应该先去看看龙和人鱼或者恐龙之类的生物。”
他的学生,在自己最危险的日子,突然就严肃且一丝不苟了起来。
简尘在这三者里,纠结了半天。
最终决定,先去看看龙。
所谓的龙,在这个研究所里,并不是那种展开翅膀咆哮着,一口喷毁一座楼的大酷龙。
那是它爸爸。
它爸爸在六年前,留下了一颗龙蛋,然后跟随着浩浩荡荡的移民队伍飞往了塔尔星,当然,队伍里也有简尘的弟弟。
所以,被遗留在地球的人类们,几乎全世界国民都在关注这颗龙蛋。
历时六年才孵化而出的小龙,据说,只有当龙蛋的爸爸生命垂危时,小龙才会破壳而出,荣获新生。
不少高层,都根据这个猜测,想去塔尔星一探究竟,可连塔尔星的大气层都没到,就被轰炸成了碎片。
有人怀疑,那条老龙已经死去了,世界上仅剩的、唯一有龙血基因的人类,就是那个塔尔星人的首领——简郁。
他是塔尔星人的希望。
那么小龙应该就是地球的希望。
而这条被赋予无限希望的小龙,今天,刚好两个半月大。
硬要给个称号,只能勉为其难地称一句小奶龙。
让简尘比较头疼的是,小奶龙最近学会了喷火。
所以小龙崽被园林区、沙漠区、安全区等多个板块联合规定禁止入内,大大限制了小龙的活动范围。
现在小龙的活动区域只有这间实验室,比较压抑是肯定的。
简尘害怕自己的头发或者眉毛被烧焦,毕竟是已婚人士了,同时也是一只熊猫的监护人,简尘现在可是相当注意自己的形象的。
虽然雷加并没有用火袭击过自己。
但离开了这么久,简尘现在也不确定了。
毕竟小龙的心思谁也猜不透。
就在简尘用门卡打开雷加区域的实验室时,陈秋在一旁,默默汇报情况:“就在前天,雷加参与了异能测试,测出的结果为s级。”
雷加是小龙的名字。
而所谓的异能测试,也就是类似于未来星际中,评估生物的精神力用的仪器,有f到a,s再到sss级不等。
越接近sss级精神力,代表等级越高,所蕴含的力量就愈发强悍。
“它爸爸也仅是ss级。”陈秋感叹了一句:“才屁大点的龙,真是龙生可期啊。”
简尘:“……”
往四周看了看,简尘有亿点点紧张,龙的智商很高,听懂人说话是没有障碍的,而他的学生就在刚才骂了人家‘屁大点龙’。
屁大点的龙,也能独自喷火,杀死一只成年瞪羚。
前提是人家瞪羚跑的很快。
人类在龙的火焰面前,就显得有点苍白无力,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简尘替自己默哀了一下。
比起秃头,还是小命更重要。
和陈秋走进实验室,这间实验室足足有330平米,地势广阔,小龙可以飞得很高,而脚步声被衬托的格外空旷,隐隐回荡。
并没有瞥见雷加的身影。
简尘先去找了雷加最喜欢打盹的阴凉地,没有。
又去看了雷加最喜欢磨爪子的石头缝,只有爪印,没有小龙。
最后,他们被一股烧焦的肉味香吸引。
离得不远,以味道推测,离他们50米左右。
小陈看看简尘,简尘看回陈秋,俩人点点头,各自披上了一层防火隔衣,脑袋戴上了防火面罩。
没等完全接近肉香的来源,简尘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声:
“吼——”
几乎是一瞬间,就分辨出是雷加的声音。
简尘承认自己有点慌,无法判断小龙的方位,于是把面罩戴得更紧了一点。
没想到,下一秒,面罩表面猝不及防被一只爪子划破!
锋利的爪尖并没离开面罩,而是勾住自己产生的裂痕,把整个面罩都掀了起来,简尘的脸彻底露在了野外。
简尘:……
这有点犯规了奥。
直接上物理伤害。
燃烧的火焰并未如期而至,而是感觉肩头上落下一个东西,稳稳站在他的肩膀上。
它的翅膀微微煽动,尽管体积还小,但是引发的风势很大,简尘的发梢在飘动,又落下。
随后简尘的脸颊就被什么有点硬的光滑东西蹭了一下。
这下结束,又贴过来,继续蹭了一下。
简尘意识到那是雷加的黑色脑袋。
小龙似乎没打算冲他喷火,而是在热烈地表达着……思念之情?
简尘感觉被摩擦的脸上那块皮肤都要蹭秃噜皮了。
于是抓住小龙崽,把它和自己保持一段距离。
被迫悬空的雷加,歪了歪脑袋,似乎在理解简尘的意思。
七天不见,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一圈。
菱角分明的扇形翅膀,两只鼻孔是细细的椭圆形,呈现出内八的形状,全身的龙鳞隐隐呈现着尖锐的排列,双眼是浓烈的红色,连带着翅膀根部,火红与黑色的结合,使得这只小龙十分气势和漂亮。
简尘拍过几张它的照片,每次都会上热搜。
网友纷纷说:“雷加看起来就战斗力很强悍,未来一定能去塔尔星,把那群刚移民就自立为王的叛徒们烧的连尸体都不剩!”
“如今科技这么发达,龙不一定就是最强生物,与其这样,还不如像塔尔星的首领那样,直接杀了龙,注入龙血基因,融合后的非人类,谁能是对手?”
“龙还太小了吧,抽一管血就死了,怪可惜的。”
“那就大了再动手,先放在研究所养着不就得了?”
……
即使对于最强大的生物,人们在敬畏过后,对于不属于自己的种族,第一个萌生的想法仍是如何利用。
众所周知,龙血的力量十分霸道,用实力碾压并俯视着所有野兽,殊不知,人类在历史发展的长河里,不仅创造了它,还企图完全控制它。
但龙的繁衍十分漫长,一条龙的暮年时期,会独自产下一颗龙蛋,老龙会选择飞往更远的地方,找个安静的地方,等待着身体慢慢衰老,与此同时,龙蛋里的生命孕育而生。
难怪研究所当初关于怎么让龙蛋孵化,研究了无数的办法,都没能让小龙破壳。
这一等就是六年,索性小家伙现在长得很好。
吃嘛嘛香。
时间一久,简尘甚至已经不再对这种网友言论产生愤怒,与其说是代表着大众意愿,其实更是军部的有意引导,而让他们投入战争的行径变成了大势所趋,民心所向,国民更像是他们的一颗棋子。
毕竟,真正打起仗来,遭殃的还是这群千千万万的网民。
以及这只小龙。
简尘衷心的希望,小龙能有朝一日离开研究所,在未来飞到更远的地方去,最好是一座孤岛,一个孤零零的星球,让任何军部和科学院都找不到它的身影,随后,雷加可以安稳地度过龙生。
但只是愿望。
小家伙最终想去哪,还是它自己的意愿为主。
简尘任凭小龙立在自己的肩膀上,走到了刚才那股烧焦味的来源。
——破案了。
a区丢失的羚羊原来是雷加干的。
十多只羚羊被烧焦的身躯聚集在一块,地下还有幼崽吃剩的残骸,简尘怀疑雷加是因为吃的太多了,所以才会短短几天窜出不小的个头。
小龙的食量是惊人的。
看上去顶多吃一小块生肉就会饱腹的体型,却能独自猎杀并自己用火烤着吃,简尘觉得,这个小家伙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。
而小龙也没闲着。
他在嗅简尘身上的气味。
因为不太对劲。
简尘身上,似乎有别的野兽的气味,而且很足,被牢牢包裹着,无法忽视,那头野兽大概机具侵占性和独占欲,仿佛要在这个人类全身上下,从手到脚,烙印上自己的痕迹。
雷加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它很愤怒。
煽动着翅膀,离开简尘的肩膀,像大鹅一样怒鸣起来:
“吼!——”
简尘自然不懂小龙的心思,却发现了另一件事。
“怎么生气了?”
简尘伸出手指,在小龙嘴边晃了晃:“喷一下火试试?”
雷加:你在挑衅我?
陈秋:卧槽我老师疯了!
小龙在下一秒,口中爆发出火星,仿佛有熊熊烈焰即将喷涌而出。
然后,运力的过程中,小龙打了个饱嗝,蓄力终端,火星还没来得及送出口就被掐灭了。
简尘得出准确结论:“雷加吃太多,没火了。”
“给它检查一下翅膀,刚才感觉右边的翅根不太自然,该打疫苗打疫苗,该喂药喂营养药,固定器可以加上。”
雷加:?!!
陈秋都看傻了,他点点头,一一记下。
简尘趁着休息的空隙,给自己洗了下白大褂。
刚才兽人轮到衣服上的灰还在,简尘感觉自己坐下,都能激起一弯浮尘。
洗完的白大褂,简尘想了想,走到雷加面前。
雷加戴着固定器,一时半会是不能飞了,它站在桌子上,下爪拄在桌面上,显得十分生气。
因为生气,朝着简尘又试着喷火。
简尘拿手指测了测温度,感觉刚刚好。
把白大褂展开,正面朝向小龙崽:
“吼——”
坚持了一阵,简尘摸了一下,确实干了不少,又换成背面,往小龙崽的方向送:
“吼——”
简尘收回白大褂,发现两面都干了。
他打开,反手穿上,摸了摸雷加的脑袋,“谢谢。”
雷加:“……”
中午过后,天气开始转阴。
没出一小时,天空开始乌云密布,几声干雷响彻地面,才下午两点,却黑得像凌晨一样。
四点时,雨势愈发恶劣。
简尘透过窗户盯着地面,发现地面上的小水坑一跳一跳,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一颗,下一颗硕大的水珠便已争先恐后地砸下来。
简尘拍了张速照,想了想,他应该缓解一下早晨的尴尬,于是给伊莱发了过去。
又发文字:
——[我们这边下雨了,你呢]
本以为要间隔起码半个小时,但出乎意料的,男人的消息回的很快:
短短俩字
——[没有。]
简尘看着这俩字,真是伊莱的风格。
翻译过来就是,
有事?
没事请不要找我闲聊。
简尘有点哭笑不得,刚把腕表放下,下一秒,腕表发出声响,是一条新消息:
——[图片]
简尘打开,愣住了,是伊莱发来的图片,拍摄角度和他差不多,他把地面的一角拍摄下来,只是唯一的差别是……没有雨。
简尘看着这条消息,微微攥紧腕表,感觉自己很没出息。
他竟然……有被伊莱击中到。
伊莱问他:
——[带伞了吗?]
简尘看着几个同事提着伞走出大厅,低头,默默打字:
——[没有]
伊莱下一条消息回的并不慢:
——[不要提前走,晚上接你]
简尘盯着这短短几个字,心跳了一下,有点快。
眼前就仿佛真的浮现出伊莱打这行字时的样子,配合着那张俊美的、却缺乏神情的冷峻面庞。
按理来说,其实没必要来接他。
打车也是一样的,下雨天,的士照样可以往地下停车场行驶,并拉走乘客。
简尘想,伊莱不会是把那次他说的,来研究所看看那句话,放在心上了吧?
简尘默默地敲了句:[好。]
下午四点半。
离下班还有半小时。
小龙趴在简尘的肩头上,翅膀微微蜷起来,它的赤瞳此刻被隐藏在困倦的眼皮中,随着睡着的频率,一下接着一下地,打瞌睡。
饶是这样,也不肯从简尘身上退下来。
简尘趴在阳台的窗面上,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声,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。
如果新闻日报的记者们拍下这一幕,一定会引起广大国民的心肝乱颤。
也就是在这时候,濒危动物研究所出现了异常。
一开始,是雷加开始躁动。
小龙在实验室的上空飞行盘旋,不顾固定器的阻挠,展开翅膀,眼睛凌厉而充满攻击性。
随后朝着地面俯冲。
那不是一种自杀行为,小龙会在碰到地面前迅速调转方向,接着再来第二次的俯冲。
如果仔细看,可以发现,雷加的口中喷出了炽热而雄壮的火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壮观。
这也让简尘明白,方才喷不出火的小龙,多多少少是在陪他逢场作戏。
“……”
简尘现在深刻有种照料幼崽结果反被当成幼崽养的挫败感。
在阻止不了雷加的暴-动后,简尘离开新物种区,来到a到f区,门卫和工作人员纷纷和简尘描述了异常。
简单来说,就是新物种区的生物们处于暴怒和亢奋的状态,仿佛跃跃欲试的,即将面临劲敌的备战状态。
而其他区域大部分的野兽们,表现却大相径庭,它们纷纷收起了尾巴,离开了自己平日的栖息地,躲在墙角,腿跟都有些抖。
像是在惧怕着什么。
这个现象简直太奇怪了。
如果是单纯惧怕地震,那么如今华国已经有了十分完善的预测仪器,如果动物们害怕的是自然灾害,那华国整个国家都会提前知道。
他们更像是,害怕着某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强大家伙。
研究所内的专家纷纷赶来,聚集在多功能探测室,紧急召开会议。
最终结论为,研究所的磁场发生了波动,间接影响了动物们的情绪和活动。
而且,这个影响了整个研究所的磁场主人,一定不是寻常的野兽,如果前几天它也参与了异能测试,甚至达到sss级都不是问题。
从长远来看,这将是对人类有这进步意义的珍贵野兽,但同时,此时此刻,它很可能会去猎寻别的动物,甚至是人类,仅凭这一点,就要快点把它找到。
只是哪里发生了波动,什么原因导致的磁场异常,探测器仍然在竭力摸索中。
毕竟研究所实在是太大了,光是a区到新物种区,就要几十公里。
不一会儿,一位专家率先找到了位置。
“停车场!”
专家激动地说:“我确定,异常的磁场暴-动,就在停车场!”
所有人吃了一惊,包括简尘。
因为研究所里,能让磁场暴动的,只有猛兽,它们有着特殊的精神力和异能,会间接影响到地球的磁场。
人类是没有精神力的,不会对磁场产生任何影响。
然而,研究所的所有动物,包括新物种,都生活在一层。
地下一层是停车场,那是研究所的人类停车的地方。
而停车场的磁场异常,说明那里出现了非人类猛兽。
现在,研究所专家们的结论出奇的一致,那就是——有野兽越狱了,从某个区逃了出来,进入了停车场。
可离奇的是,所有区域的动物数目检查却没有异常,一只都不少,而且门锁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。
这真是个诡异的难题。
正在认真听内容的简尘,忽然瞳孔一缩,随后,控制不住的浑身一凉,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从心脏一直冷到了脚尖。
伊莱。
伊莱还在停车场!
他们说好了,伊莱晚上来接他,在停车场等他。
如果野兽就在地下停车场,那么伊莱现在的处境,一定十分危险!!
简尘中途离开了会议。
会议半掩着的门内,领导把专家分成两波,一波去继续寻找被破坏的缺口,另一半组成了紧急应急小组,发放了面对不同野兽时的处理武器,企图把损失和危险降到最低。
简尘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白大褂里揣了只强效麻醉-枪,对研究所内任何一头猛兽都应该会奏效。
下楼梯时,简尘腿肚有些发软,握着枪的指尖凉成一片,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最糟糕的结果。
他真的害怕了。
不会吧。
不会的,伊莱不会有事的。
视线逐渐模糊起来,简尘后悔死了,那时候,他为什么要提议让伊莱看看研究所?
地下停车场很大,需要穿过两个楼梯,入口也在三百米开外。
越往下走,心跳的愈发快。
不会的。
他在这样安慰自己。
现在已经五点半了,说不定男人一直没等到人,就离开了呢?
伊莱的性格,应该不会主动等任何人。
简尘跑了起来。
进入停车场时,这个灰暗又有些沉闷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安静,没有嘶吼,没有惨叫,安静得仿佛是案发现场事后回顾。
简尘被自己的脑洞搞得好绝望。
他环顾四周,脚步没停,每一个拐角都认真的找过,也没有看到任何庞大的身影。
外加,也没闻到血腥味。
简尘就想,不会是连根吞的吧?
正疑惑着,忽然,他的脚步停了。
远处是一辆熟悉的车。
正是他们早上坐的那辆,车子旁靠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。
简尘指尖蜷了下。
冷峻的、永远缺乏表情的伊莱,正垂着眸,吸烟。
浅色卷翘的睫毛,缝隙内,映照得有些深色的金色瞳孔光芒,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,半点火星随着那淡淡缭绕的烟雾,在雾色里星星点点的动。
光线半明半暗,交替着,一半映亮了他的头发,另一半深邃了他的鼻梁。
男人大衣的脖领上,围了一件和他气质不太匹配的酒红色围巾。
简尘感觉心脏都要停了。
脚步却十分理性,朝着伊莱走过去。
脚步声引起了伊莱的注意。
看到简尘后,男人愣了愣。
动了一下,把口中的烟熄灭了。
然后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探寻疑惑的意味,他开口道:“怎么穿着工作服?”
简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,才发现,刚才走得太着急,工作服都忘了脱。
人在精神紧绷后的突然放松,情绪往往会变得十分敏感。
比如这时候伊莱没说什么,走到近前的简尘,却有点绷不住了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面对着面,有点语无伦次地,和男人说:
“你看到…野兽……那个…”
人在极度应激的情况下,心神慌乱茫然,甚至完全断片,简尘貌似就是这个情况。
他一直自诩是个在和别人对话时思路清晰,且反应迅速的人,现在的情况,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最简单的音节都表达不请,太丢人了。
“我们刚才发现……磁场…”
还是说不出话。
他这个样子,饶是伊莱,果然脸上也浮过一丝诧异。
“简尘。”
男人打断了他。
声音磁性低沉,伴着浓重的夜色,和隐隐从地面外流露进的水声,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,鼻息边的雾气冷而重。
甚至称得上是平缓温柔,虽然外表依旧让人觉得冷峻强悍,男人缓缓道:“我在听。”
“怎么了?”
简尘吸了口气,感觉自己冷静下来不少。
伊莱就在眼前。
完完整整的!没被任何大家伙吃掉!
没事就好!
就算现在有什么怪物出现,自己手里有麻醉-枪,他和伊莱都不会有事的。
简尘吸了下鼻子,他嗅到了很淡的烟味,从男人的颈背,袖口,甚至是大衣,都蔓延出淡淡的余韵。
简尘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。
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。
简尘踮起脚,拽住伊莱大衣内怀的纽扣边,迫使男人微微俯下身,俊美的脸庞靠近。
“……!”
伊莱瞳孔猛地骤缩。
如同微妙的火花炸开,电流伴随着痒意遍布全身。
简尘的唇,落在了男人的侧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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