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3 章
那里只摆了一个摊位,因为铁匠铺煤灰进进出出,门口那一片儿比较脏,所以也没有什么小贩选择在那里摆摊。这不仅容易弄脏自己的物品,还没有什么人会愿意往这边走,这并不是一个摆摊的好地方。
但是,在那里,红色的绳子格外亮眼。而红色中有着晶莹的珠串,在太阳之中闪闪发光。
在这些颜色的旁边,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,她佝偻着脊背,一双苍老的手上下翻飞,红绳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随着那双手舞动,在老妪的身边,摆着一个篮子,篮子额外加了一个支架,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用红绳编织的小玩意。
临衡愣了一愣,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
他还记得,在那个梦境之中,师父送了他两根红绳。
临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老妪的身上,那老妪却对此一无所知,专心致志地编着手里的红绳。临渊认得那编法,是他学过的祥云结。
“师父,”临衡看着临渊笑道:“我佩剑上少了个剑穗,我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。”
临渊正要说自己给他编一个,但临衡已经往那边走了。
那老妪已经很老了,头发花白,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编织红绳的世界之中,直到临衡走近了,她才似有所感的抬头,看了临衡一眼。
“老人家,这些红绳怎么卖?”
老妪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,示意临衡自己挑选。而临衡却指着她正在编的东西道:“大娘,这个你教我好不好?内子的佩剑上少了个剑穗,我想给他编一个。不过我不白学。”
说着,临衡从乾坤袋中摸出一袋碎银子,放到了老妪的篮子里道:“我买两根红绳,大娘你顺便教我这祥云结的编法,怎么样?”
老妪微微睁大了眼睛,她这才认认真真地去看临衡。面前的青年是她平生所见少有的好样貌,只是这一双眉眼,她以前似乎在哪儿见过。
那个时候,她还没有这么老,面前的青年年纪也没有这么大。
她盯着临衡看了几眼,眉目之间有几分欣喜,也有几分失望。因为,那会儿找她来学编祥云结的是另外一个人。
老妪这般想着,目光才向远一点的地方看了过去,这一看,她才发现站在她不远处的临渊。
青年依旧是记忆之中俊美得让人脸红心跳的模样,只是他的身子,好像愈发单薄了。
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,老妪看着临渊,忽然笑了起来,苍老的脸上笑出了岁月的痕迹,但依旧可以见到当年姣好的样貌。
她从篮子的最下面找出个布包,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编得极为精巧美丽的红绳,没有多余的珠饰,但是却最为好看,单单从这一点,就可以看出编这一对红绳的人用了极大的心思。
旁边挺着将军肚的铁匠老板看到了这对红绳,笑着道:“大娘,你这一对红绳终于舍得卖出去啦!您要是多编上一些,您说不定早就可以在这条街上有一处自己的店面了!”
老妪笑着摇了摇手,将托着红绳往临衡的面前送了一松。
“老人家……这红绳是不是太贵重了,我再给你找点银子。”
但临衡去拿银子的手被老妪按住了。
老妪将红绳放在临衡的手心,笑着道:“给你了、给你了。”
一旁的铁匠看出了这个从青霄派出来的仙人是喜欢这红绳,也看出这仙人心善,他有心帮这老妪多卖些银子,便道:“大娘这红绳三年前就开始编了,大约编了一年。那时候好多人都问她这红绳卖不卖,但是她说什么要等一对有缘人,所以谁来问她都没有给。没想到今日我终于见到这红绳卖出去的一天了。”
三年前?临衡与临渊都看向那老妪。
老妪笑着,让临衡的手握住了那红绳,她不要临衡新给她的银子,只是道:“我记得你、我记得你师父。”说着,老妪收拾着自己的篮子,想要走。
临衡拦住道:“老人家……”
老妪摇了摇手,指了指篮子里的银子,道:“够了、够了,家里不穷,有吃有穿。”老妪的话音刚落,不远处走来一少年,看到老妪,连忙跑了过来,一脸关切地道:“奶奶,你又出来卖红绳了,都说了咱家不缺您卖红绳的钱,您每天在家里,让孙子给您养老好不好?”
老妪一边走着,一边笑着点头道:“好、好、好。”
少年愣了一愣,忙不迭地将奶奶手上的篮子接了过来。他看到篮子里的那个布包,有些意外地问:“奶奶,你那对红绳卖啦?”
“卖啦!卖啦!”
“那您之前答应好了,那对红绳卖了之后你就不出来做红绳生意了。这外头风吹日晒雨淋的多不好,上一会您还病了……”
少年人苦口婆心,老妪笑呵呵地听着,还不断点头。两人越走越远,不论是老人还是少年都没有回头来看一眼。
铁匠瞧着那老人,笑道:“这个大娘,年轻的时候就在这里卖红绳,后来嫁给了一个农村汉子,便离开了这小镇。但是天灾人祸,大娘在和家人一起逃荒的时候和家人走散了,大娘没处去,又走回了青霄镇,然后就在我这铁匠铺旁边卖红绳。”
“三年前,她家人就找到了她。你们知道是怎么找着的吗?就是那红绳。”
“这大娘编的红绳和其他的不同,有人带着让她家人看到了,他们就循着踪迹一路问了过来。”
“我问过那大娘,问她为什么要去编那一对红绳,她说她做了一个梦,在那个梦的第二天她的家人就找到了她,所以,那个梦一定是仙人对她的帮助。故而她要编那一对红绳给她的恩人。”“是白虹大人的阵法。”飞廉忍不住出声道。
临渊被吓了一跳,问:“什么?”
“在阵法里,这个老妪年轻的时候帮助过你,所以自然也改了她的命数。”飞廉轻声道:“大人就是大人,总是在这种小事上面还花费这么多心思。”
飞廉有几分伤感,临渊的目光落在临衡手中的红绳上,问“所以,这一对红绳,是那阵法的产物?”
“是,”飞廉道:“它们是有灵气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飞廉在虚空中看了临衡一眼,道:“意思就是说,如果临衡把红绳送给你,你们俩都戴上了。那么,他生生世世,只心悦你。”
“这是人界的男男女女最喜欢的东西,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心悦之人能对自己永不变心。我想,临衡马上会将那红绳送给你了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临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,而眼眸之中,难掩悲凉:“我这一世都不知道到底能活多少年岁,我难道还要绑着临衡的生生世世?”
他现在是贪心。他这些天,留恋着临衡给他的温暖,他几乎都忘记了,他这副残破的身体,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而临衡,他是灵兽。”
“我若死了,转世轮回,我便将他忘得一干二净;可临衡呢?他不老不死不灭,难道要他这一生都念着我想着我?”
“太自私了。”
临衡看着那红绳,内心欢喜,他拿出一个,想送给师父,正要开口,一对红绳却都被师父拿去了。
“我记得那会儿,两根红绳都系在了你手上;既然是复刻回忆,那这两根我也给你系上吧。”
临衡一愣,脸色一白,一双手一瞬间背在了身后,连忙道:“不是,这不是复刻回忆,这根红绳就是我想送给师父的,我和师父一人一根,可以吗?”
临衡看着临渊,一双眼睛里满是哀求,但临渊却不再看他。
临衡整个人都慌了,他几步上前,拉住临渊道:“师父,你知道红绳是什么意思吗?”
临渊不敢回答,他想掰开临衡的手,但临衡力气极大,拉得他动弹不得。
街上人来人往,很多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,那刚刚还跟他们说了话的铁匠也被这一幕给吓到了。因为他是听到了的,那个红绳,这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,是要送给他内子的。
首先……他的内子是个男的……
其次……对方好像不太乐意……
那些人的指指点点让临渊十分不悦,他捏着拳,皱眉道:“我知道红绳的意思,临衡你松手!”
临衡一下子就愣住了,师父知道红绳的意思,但是他不想要,也就是说……
师父他还没有接受他。
那么,那些亲吻,那些耳鬓厮磨都是什么?
临衡一直以为,师父只是脸皮薄,或者只是还没有意识到,只要他一点一点的暗示,锲而不舍地靠近,师父总会接受的。那时候水到渠成,听不听得到师父的那句“喜欢”,其实对他来说,都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但是,师父拒绝了这根红绳。
或许,那些亲吻,与情无关,只是需要,甚至谁都可以。
临衡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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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在那里,红色的绳子格外亮眼。而红色中有着晶莹的珠串,在太阳之中闪闪发光。
在这些颜色的旁边,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,她佝偻着脊背,一双苍老的手上下翻飞,红绳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随着那双手舞动,在老妪的身边,摆着一个篮子,篮子额外加了一个支架,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用红绳编织的小玩意。
临衡愣了一愣,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
他还记得,在那个梦境之中,师父送了他两根红绳。
临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老妪的身上,那老妪却对此一无所知,专心致志地编着手里的红绳。临渊认得那编法,是他学过的祥云结。
“师父,”临衡看着临渊笑道:“我佩剑上少了个剑穗,我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。”
临渊正要说自己给他编一个,但临衡已经往那边走了。
那老妪已经很老了,头发花白,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编织红绳的世界之中,直到临衡走近了,她才似有所感的抬头,看了临衡一眼。
“老人家,这些红绳怎么卖?”
老妪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,示意临衡自己挑选。而临衡却指着她正在编的东西道:“大娘,这个你教我好不好?内子的佩剑上少了个剑穗,我想给他编一个。不过我不白学。”
说着,临衡从乾坤袋中摸出一袋碎银子,放到了老妪的篮子里道:“我买两根红绳,大娘你顺便教我这祥云结的编法,怎么样?”
老妪微微睁大了眼睛,她这才认认真真地去看临衡。面前的青年是她平生所见少有的好样貌,只是这一双眉眼,她以前似乎在哪儿见过。
那个时候,她还没有这么老,面前的青年年纪也没有这么大。
她盯着临衡看了几眼,眉目之间有几分欣喜,也有几分失望。因为,那会儿找她来学编祥云结的是另外一个人。
老妪这般想着,目光才向远一点的地方看了过去,这一看,她才发现站在她不远处的临渊。
青年依旧是记忆之中俊美得让人脸红心跳的模样,只是他的身子,好像愈发单薄了。
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,老妪看着临渊,忽然笑了起来,苍老的脸上笑出了岁月的痕迹,但依旧可以见到当年姣好的样貌。
她从篮子的最下面找出个布包,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编得极为精巧美丽的红绳,没有多余的珠饰,但是却最为好看,单单从这一点,就可以看出编这一对红绳的人用了极大的心思。
旁边挺着将军肚的铁匠老板看到了这对红绳,笑着道:“大娘,你这一对红绳终于舍得卖出去啦!您要是多编上一些,您说不定早就可以在这条街上有一处自己的店面了!”
老妪笑着摇了摇手,将托着红绳往临衡的面前送了一松。
“老人家……这红绳是不是太贵重了,我再给你找点银子。”
但临衡去拿银子的手被老妪按住了。
老妪将红绳放在临衡的手心,笑着道:“给你了、给你了。”
一旁的铁匠看出了这个从青霄派出来的仙人是喜欢这红绳,也看出这仙人心善,他有心帮这老妪多卖些银子,便道:“大娘这红绳三年前就开始编了,大约编了一年。那时候好多人都问她这红绳卖不卖,但是她说什么要等一对有缘人,所以谁来问她都没有给。没想到今日我终于见到这红绳卖出去的一天了。”
三年前?临衡与临渊都看向那老妪。
老妪笑着,让临衡的手握住了那红绳,她不要临衡新给她的银子,只是道:“我记得你、我记得你师父。”说着,老妪收拾着自己的篮子,想要走。
临衡拦住道:“老人家……”
老妪摇了摇手,指了指篮子里的银子,道:“够了、够了,家里不穷,有吃有穿。”老妪的话音刚落,不远处走来一少年,看到老妪,连忙跑了过来,一脸关切地道:“奶奶,你又出来卖红绳了,都说了咱家不缺您卖红绳的钱,您每天在家里,让孙子给您养老好不好?”
老妪一边走着,一边笑着点头道:“好、好、好。”
少年愣了一愣,忙不迭地将奶奶手上的篮子接了过来。他看到篮子里的那个布包,有些意外地问:“奶奶,你那对红绳卖啦?”
“卖啦!卖啦!”
“那您之前答应好了,那对红绳卖了之后你就不出来做红绳生意了。这外头风吹日晒雨淋的多不好,上一会您还病了……”
少年人苦口婆心,老妪笑呵呵地听着,还不断点头。两人越走越远,不论是老人还是少年都没有回头来看一眼。
铁匠瞧着那老人,笑道:“这个大娘,年轻的时候就在这里卖红绳,后来嫁给了一个农村汉子,便离开了这小镇。但是天灾人祸,大娘在和家人一起逃荒的时候和家人走散了,大娘没处去,又走回了青霄镇,然后就在我这铁匠铺旁边卖红绳。”
“三年前,她家人就找到了她。你们知道是怎么找着的吗?就是那红绳。”
“这大娘编的红绳和其他的不同,有人带着让她家人看到了,他们就循着踪迹一路问了过来。”
“我问过那大娘,问她为什么要去编那一对红绳,她说她做了一个梦,在那个梦的第二天她的家人就找到了她,所以,那个梦一定是仙人对她的帮助。故而她要编那一对红绳给她的恩人。”“是白虹大人的阵法。”飞廉忍不住出声道。
临渊被吓了一跳,问:“什么?”
“在阵法里,这个老妪年轻的时候帮助过你,所以自然也改了她的命数。”飞廉轻声道:“大人就是大人,总是在这种小事上面还花费这么多心思。”
飞廉有几分伤感,临渊的目光落在临衡手中的红绳上,问“所以,这一对红绳,是那阵法的产物?”
“是,”飞廉道:“它们是有灵气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飞廉在虚空中看了临衡一眼,道:“意思就是说,如果临衡把红绳送给你,你们俩都戴上了。那么,他生生世世,只心悦你。”
“这是人界的男男女女最喜欢的东西,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心悦之人能对自己永不变心。我想,临衡马上会将那红绳送给你了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临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,而眼眸之中,难掩悲凉:“我这一世都不知道到底能活多少年岁,我难道还要绑着临衡的生生世世?”
他现在是贪心。他这些天,留恋着临衡给他的温暖,他几乎都忘记了,他这副残破的身体,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而临衡,他是灵兽。”
“我若死了,转世轮回,我便将他忘得一干二净;可临衡呢?他不老不死不灭,难道要他这一生都念着我想着我?”
“太自私了。”
临衡看着那红绳,内心欢喜,他拿出一个,想送给师父,正要开口,一对红绳却都被师父拿去了。
“我记得那会儿,两根红绳都系在了你手上;既然是复刻回忆,那这两根我也给你系上吧。”
临衡一愣,脸色一白,一双手一瞬间背在了身后,连忙道:“不是,这不是复刻回忆,这根红绳就是我想送给师父的,我和师父一人一根,可以吗?”
临衡看着临渊,一双眼睛里满是哀求,但临渊却不再看他。
临衡整个人都慌了,他几步上前,拉住临渊道:“师父,你知道红绳是什么意思吗?”
临渊不敢回答,他想掰开临衡的手,但临衡力气极大,拉得他动弹不得。
街上人来人往,很多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,那刚刚还跟他们说了话的铁匠也被这一幕给吓到了。因为他是听到了的,那个红绳,这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,是要送给他内子的。
首先……他的内子是个男的……
其次……对方好像不太乐意……
那些人的指指点点让临渊十分不悦,他捏着拳,皱眉道:“我知道红绳的意思,临衡你松手!”
临衡一下子就愣住了,师父知道红绳的意思,但是他不想要,也就是说……
师父他还没有接受他。
那么,那些亲吻,那些耳鬓厮磨都是什么?
临衡一直以为,师父只是脸皮薄,或者只是还没有意识到,只要他一点一点的暗示,锲而不舍地靠近,师父总会接受的。那时候水到渠成,听不听得到师父的那句“喜欢”,其实对他来说,都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但是,师父拒绝了这根红绳。
或许,那些亲吻,与情无关,只是需要,甚至谁都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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