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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爱曲小说
太扎心了,江灵鸢郁闷的站在吧台后面,嘴里嘟囔道:“我就不该陪你来,让你自己走回家得了。”
平时江灵鸢不常来这里,更不会亲自来当调酒师,上回是听她姐说叶明心要去小酒馆,她想来气叶明心,才跑过来了,顺便还给原来的调酒师放了个假。而这一次,是她听说她姐和叶明心准备彻夜长谈,好好聊一回,怕她姐喝多了没人管,她才跟着过来的。
说起来,也是一番良苦用心啊,只可惜,都喂了没良心的江灵雁。
……
夜渐渐深了,这俩人却是越喝越精神,后面的驻唱歌手换了一位,清秀飒爽的姑娘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,沙哑的声音缓缓倾泻,小众的民谣在这样喧嚣又安静的环境里,也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江灵雁脸有点红,这是酒精的效果,但她还没醉。
江灵雁的酒品算是众人里面最好的,千杯不倒,但在某个节点以后,她会变得比平时更有倾诉欲,当然,理智还是在的,就是话多了。
比如现在,就是那个节点。
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……你能想象她是这么形容我们的初夜么?”
叶明心想象了一下,“能。”
江灵雁:“……”
江灵雁把眼前的小酒杯推开,转而把胳膊放在了吧台上,“我不是抱怨,也不是没有耐心,就是……极偶尔的时候,我也会觉得有点累,你懂那种感觉么,漫天大雾,脚下是没过膝盖的雪地,我费尽力气的往前走,想在这种境况里杀出一条出路,我有恒心、有毅力,但是……我怎么好像看不到未来呢。”
叶明心安慰她道:“未来本来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别去追求那么遥远空洞的东西。沈科长不是已经跟你同居了么,这就是进步啊。”
江灵雁垂着眼睛,“那是我自己要住进去的,她才不想让我过去,比如今天,我说我今晚不回去了,她笑的好像捡到了五百块钱一样。”
叶明心默了默,沈桑落一向不都是那样的么,韩飞絮去她家,临走的时候她也是各种不在意、各种恨不得她赶紧走,她性如此。
但发小的小心脏明显被酒精变脆弱了,她只好顺着她的话问,“那你想要她做什么?”
江灵雁叹了口气,“我就想让她告诉我,到底喜不喜欢我,愿不愿意和我发展到下一步。”
叶明心默然无语,“她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?”
江灵雁抬起头,不明就里的看着她。
发现发小是真不知道,而不是犯了女人的通病,在这里故作矫情。她高高的挑起眉毛,“你可真是……那是沈科长啊,国家教育我们,要因地制宜、对症下药、精准扶贫,你追她那么长时间,还不知道她的性么?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江灵雁皱了皱眉,“说重点,别跟韩飞絮学她那一套。”
叶明心顿了顿,解释道:“她不喜欢你,会让你住在她家里?她不想和你发展下一步,会跟你一起睡了那么长时间?如果她没有这些想法的话,她还让你住在她家里,那成什么了,傍大款、搞备胎、交炮友,以上这三类,你觉得遵守了一辈子内心原则的沈科长能干出来么。”
江灵鸢双手撑着自己的脸,把自己撑成了一朵娇花,她幽幽道:“这些我都说过了,可她不信我的。白天表现的有多淡定,晚上就有多纠结,你说你累不累啊。不过也没办法,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乌龟式发展感情的人呢,自己选的,自己担着吧。”
“道理谁都懂,但放到自己身上,就是会患得患失,”江灵雁抬起眼睛,看向旁边的叶明心,“你不是也一直觉得韩飞絮喜欢的不是你,是那个角色么。”
听到她的话,叶明心沉默了下去。
“看看,都一样,说起别人道理一套一套的,说到自己就不行了。喜欢一个人,本来就是会患得患失,如果连面对爱情都特别自信,那只能是两种可能。一,那人烧包的过了头,二,她喜欢的不够深。”
说完,江灵雁惆怅的叹了口气,然后抬起头,对她妹妹敲了敲桌子,“妹儿啊,给我再来一杯。”
江灵鸢:“……”咋还整出东北话了捏。
她皱眉看着两位姐姐,明明都是有对象的人,此时此刻却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里,江灵鸢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会儿,她偏过头,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,然后,砰!
江灵鸢一拳砸上吧台桌,这可是实木的,居然能在这上面砸出那么大的声音,可以想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江灵雁和叶明心瞬间抬头,惊愕的看着她,江灵鸢抬起一条腿,想要霸气的站上吧台桌,后来发现以她的小短腿无法实现,只好悻悻作罢。
小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,连驻唱妹子都停下了动作,大家还以为有人要砸场子了。
江灵鸢气势汹汹的对他们吼道:“看什么看!吃你们的,玩你们的,要是吓着你们了,那今天老娘买单!”
“还有你!”江灵鸢十分凶狠的指向驻唱歌手,“接着唱!今天你出场费翻倍!”
……
江灵雁忍无可忍,她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,“江灵鸢,你脑子又出了什么毛病,突然砸桌子,是想吓死谁啊!”
话音还没落,江灵鸢又是一拍桌子,“你给我坐下!”
今天,是江灵雁这辈子唯一一次被自己妹妹吼了。
她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愣的看着江灵鸢,下意识就坐下了,叶明心觉得好笑,唇角刚勾起来一点,江灵鸢就刷的扭过头,食指差点指到她的鼻尖,“不许笑!”
看这俩人都被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,江灵鸢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得意感,好在得意没一会儿,她就记起了自己还有话要说。也得亏是她记起来了,不然等那两位反应过来,现在的形势就得彻底翻转。
江灵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江灵雁,“亏你还是我姐,咱们江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拎不清的家伙。”
这句话,把姐换成妹,就是江灵雁经常对江灵鸢说的话了。
江灵雁满头黑线,张口就要反驳,江灵鸢却不给她插嘴的机会,“你和沈科长纠纠缠缠都多久了,半年多了吧,谁看不出来沈科长喜欢你,连我的司机都看出来了,可她到现在都不承认,为什么?她自己的性是一部分原因,但那没法改变了,你能为之努力的、能改变的,就只有你自己。你想想你俩是怎么认识的,又怎么滚到一起去的,以那样的开头作为开端,沈科长能不对你有抗拒心理么?”
“从一开始你的做法就错了,死缠烂打、各种表白,这有什么用,沈科长心里的隔阂还是在,如果你最初就把这件事说开了,表示你不介意、然后让她也别介意,从朋友做起、润物细无声的追求她,她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这样。”
江灵雁用看傻缺的眼神看着她姐,“你可倒好,发现她不理你,干脆策划了第二次一夜情,我要是沈科长,我早一脚把你踹南极去了,沈科长没那么干,你说这是因为什么?”
远处的一位客人小声回答:“因为爱情?”
江灵鸢立时打了个响指,“你看看,连人家都知道!”
江灵雁:“……”
驻唱妹子倒是还在唱,但已经没人听她唱歌了,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江灵鸢数落她姐,这种场面百年难得一见啊。
更别说数落的话里还暴露出了那么多的信息量,原来江大小姐已经有对象了,对象还是从一夜情里产生的!天啦噜!
江灵雁还想反驳,可张口半天,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,因为她妹妹说的是对的,倒是她,当局者迷。
叶明心一句话不敢说,就这么看着江灵鸢把江灵雁说到哑口无言,她直觉自己就是下一个被□□的对象,默了默,刚要找借口开溜,就见江灵鸢看向了自己,她微眯着眼睛,瞳孔里放射出锁定目标、可以开始攻击的信号。
……
对着叶明心,江灵鸢没那么激动了,亲疏有别,她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不给叶明心面子。
“我就问你一句话,喜欢你演的角色怎么了?”
她问这句话,也不是想听叶明心的回答,盯着叶明心的眼睛,她冷冷的开口,“你是我的情敌,如果可以我才不想跟你说这些,可是我好歹喜欢了韩飞絮那么多年,哪怕以后不喜欢了,我也希望她能幸福,而不是天天对着一个只会悲观问世的你。”
“我喜欢韩飞絮,就是从喜欢上她的角色开始的,最初的时候,她的脸、她的性,在我心里激不起一点波澜。我从角色开始,逐渐想要了解她这个人,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么?就是从你带她去金马晚会开始。”
“这件事你肯定不知道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。我也在那个晚会里,我坐在你们后面,整个晚会,我一直都盯着她的背影看,我看她和各种人打交道,我看她怎么鼓掌怎么笑,我看她在获奖以后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,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你们都觉得我喜欢的不是她,只是她的角色,可我又不是脑残,我分得清现实和画面,一开始,我喜欢的是她的角色,可到最后,我爱上的是她本人。你难道以为,我就是把这七年的时间都浪费给一个角色了么?我还没那么傻啊。”
哪怕对着江灵雁,江灵鸢都没有剖析过自己的心路历程,七年了,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些话。之前因为她喜欢的是别人的女朋友,所以她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往外说,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不道义的事情,她不想听到别人的同情或鄙视。
其实没人会鄙视她,她做的已经很好了,喜欢上别人,不是自己能控制的,她没有插足韩飞絮和叶明心之间,连她俩的面都不见,不管心里有多难过、有多想念,她都不说。这些都是她默默做的,没人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有多苦。
本来,这些话她是打算憋在心里一辈子的。今天说出来以后,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,但也酸涩了许多,江灵鸢本来就是个爱哭鬼,她低下头,快速的眨了眨眼,把水汽眨掉,她又抬起头来,“所以啊,喜欢你的角色到底怎么了,难道这就代表她不爱你么?一见钟情的人有的是,那群人一开始喜欢的是什么,不就是一张脸吗,到最后那些人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,也做到了在婚礼上承诺的事情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离不弃。难道你觉得,他们就不是爱情,他们爱的,就只是那一张脸?”
江灵鸢举的例子是她自己,叶明心第一次发现,原来江灵鸢对韩飞絮的感情那么真挚、那么深,她以为自己会不高兴,可是细细品了品心里的味道以后,她发现,自己一点吃醋的念头都没有。
江灵鸢是真的为她俩好,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有多讨厌叶明心,可如果她真的讨厌,就不会对叶明心说这些了。
江灵鸢的声音低了下去,她垂下头,“你们质疑我,质疑了整整七年,连韩飞絮自己都认为,我喜欢的就是一个纸片人。一开始我还会解释、反驳,后来累了,懒得解释了,你们就觉得,我是无话可说、所以默认了。没人知道我心里的感受,没人懂我真正的想法,我的努力和一片真心被你们当做小孩子的游戏,你们知道这有多伤我的心吗?”
“所以啊,”江灵鸢顿了顿,她抬起眼睛,认真的看着叶明心,“算我求求你了,对自己有点信心,别让韩飞絮也体会到我的感受。过去的七年,你们所有人对我说过的质疑的话,都不如韩飞絮对我说的一句更能伤人。”
叶明心抿着唇,半响之后,她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了,谢谢你,灵鸢。”
江灵雁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,她愧疚的看着江灵鸢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,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伸出手要去握妹妹的手,江灵鸢吸了吸鼻子,她挪开自己的手,故作轻松道:“都过去啦,每个人的初恋都艰难,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,没关系的,我以后也会找到一个独属于我的、特别爱我的爱人,过去的……就当做积攒经验值啦。”
初恋给她带来的阴影太深,以至于对于自己未来的爱人,她竟然把“独属于我”这个属性放到了最前面,江灵雁觉得心疼,可又不好再说什么,该懂的道理江灵鸢已经都懂了,她也已经放弃了,现在是舔舐伤口、逐渐愈合的阶段,外人能给帮助,但帮助并不大,主要的还是要她自己慢慢经受、慢慢扛。
其他客人渐渐又开始聊天玩乐,这边的三人却都没再说话,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,叶明心晃了晃自己的酒杯,突然,她抬起头。
“江二。”
江灵鸢:“……干嘛!”
刚才还叫她的名字,现在又改回江二了,什么人呐!
叶明心微微一笑,“我给你介绍个对象,怎么样。”
江灵鸢确实有谈一次恋爱的意思,但江灵雁给她介绍了一堆,她都不满意,只看照片就不想去,她不以为意道:“你能给我介绍什么对象,不会是娱乐圈小花吧?我不要,现在的小花演技太差。”
……找对象还要求演技好,这是什么规矩。
叶明心默了默,“不是小花,是大花,而且你见过,我看你上回对她印象不错。”
江灵鸢回忆了一下,她见过的大花,而且叶明心还看见了……
江灵鸢愣住,“你是说林漪姐姐?”
叫得还挺亲热,叶明心点头,“对,就她,怎么样,我帮你们安排一下?”
江灵鸢扭捏了半天,“这、这行么,她好像对我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啊……”
“有没有的,咱们也看不出来,”叶明心循循善诱,“先见见看,她现在也是准备转行导演和出品人了,以后不会再拍太多戏,而且准备定居国内,不是正适合你么。”
“那、那好吧。”江灵鸢答应了,头一次答应去相亲,江灵鸢不太好意思,脸蛋红红的。
她随便找了个借口,就跑到库房冷静去了,江灵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“林漪?她好像比我还大两岁吧。”
“你妹妹不是就喜欢成熟的么。”
江灵雁慢吞吞的说道:“她是这么说,但你看她喜欢上韩飞絮的时候,那时候的韩飞絮也不成熟啊。”
“只是试一试,用来给她分散注意力也好。”
江灵雁微微点头,过了一会儿,她又想起一个问题,“不对啊,你问过林漪没有,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,我可不想让灵鸢再被打击一次了。”
“放心吧,”叶明心抿了一口酒,笑容意味深长,“林漪就好她这口。”
……
这个晚上,五个人都有新的收获。第二天,大家各自上班,韦寻来接韩飞絮,到了剧组,韩飞絮径直走向叶明心,来到她身边,韩飞絮趁没人注意,轻轻勾住她的尾指。
叶明心仰头看着她,韩飞絮则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。
叶明心也跟着笑,“今天心情这么好,看来沈科长魅力挺大呀。”
“她才没有魅力,魅力大的是你,看见你以后,我心情就会变得特别特别好,因为你是我的心情清新剂。”
韩飞絮的一大特色,就是喜欢面不改色的说土味情话,不过她不常说,因为她习惯了当那么听情话的人。
一大早上就收到这么土的一句表白,叶明心愣了愣。
韩飞絮以为她不懂,她又四下看了看,确定没人在偷看偷听,她立刻俯下身子,快速的在叶明心耳边说道:“意思就是,我爱你呀,所以我看见你就高兴,这就是爱情的力量。”
说完,她迅速起身,努力装作很淡定的样子,其实她的耳朵已经红了。
她紧张的看着叶明心的脸,就怕她又露出那种淡淡的、不信任的神情,但是她没有。
叶明心从化妆椅上站起来,轻轻吻了一下韩飞絮的耳尖,这个动作一触即分,微小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们在做什么,但韩飞絮还是一下子就懵了,她赶紧拦住叶明心,“这可是公共场合!咱俩还没公开呢,我不要用这种方式公开,去去去站远一点……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一声如羽毛般轻盈的表白落在韩飞絮耳边,这就像是一个暂停键,顿时暂停了韩飞絮的所有动作,两秒以后,她才抬起眼睛,看向叶明心。
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因为眼神能表达很多情绪,而且能让别人直观的看到眼睛主人的心情,就比如现在,韩飞絮就在叶明心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幸福感。
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,韩飞絮现在想跳起来冲进叶明心怀里,紧紧黏在她身上,一整天都不下来。
当然,这是不可能的,叶明心比她还轻一公斤,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。
抱抱是做不到了,但她可以笑啊,韩飞絮的嘴角都快飞上天了,叶明心站在一边看着,也不制止,最后还是聂开元看不下去了,若无其事的从她身后经过,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别笑了,没见大家都在看你么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神出问题了呢。”
……
漪漪不过是离开了两天,等她再回到自己家,就感觉家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,之前好像也挺好的,但现在,是更好。
妈咪给她洗澡,妈妈给她念童话书,洗的香喷喷以后,漪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叶明心亲了一下她的脑门,跟她互道晚安,然后就走了出去。
韩飞絮还有哄她睡觉的任务,她把童话书翻到没讲完的那一页,正要念,就见漪漪往她这边凑了凑,然后问她,“妈妈,咱们还离婚吗?”
韩飞絮:“……”
她不禁失笑,“小丫头,我跟你怎么可能离婚?”
漪漪挠了挠头,不对,她好像用错词了,想了半天,她终于想到了正确的词,“那妈妈,咱们还搬家吗?”
以前韩飞絮给漪漪解释过离婚的意思,她说离婚就是搬家,现在半年过去了,漪漪一直记着那件事,她一开始就不愿意搬家,现在更不愿意了,不过直到现在,她才敢问妈妈这个问题。
听到她的话,韩飞絮才想起自己曾经说了什么,她突然想到,漪漪虽然才四岁,其实已经懂的不少了,而且孩子都敏感,能从大人的表情中就察觉到很多事,之前她们闹离婚,应该也是给漪漪带来了不小的影响。
韩飞絮给她掖了掖被角,她笑起来,“不搬了,以后我们就住在这,永远都不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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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扎心了,江灵鸢郁闷的站在吧台后面,嘴里嘟囔道:“我就不该陪你来,让你自己走回家得了。”
平时江灵鸢不常来这里,更不会亲自来当调酒师,上回是听她姐说叶明心要去小酒馆,她想来气叶明心,才跑过来了,顺便还给原来的调酒师放了个假。而这一次,是她听说她姐和叶明心准备彻夜长谈,好好聊一回,怕她姐喝多了没人管,她才跟着过来的。
说起来,也是一番良苦用心啊,只可惜,都喂了没良心的江灵雁。
……
夜渐渐深了,这俩人却是越喝越精神,后面的驻唱歌手换了一位,清秀飒爽的姑娘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,沙哑的声音缓缓倾泻,小众的民谣在这样喧嚣又安静的环境里,也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江灵雁脸有点红,这是酒精的效果,但她还没醉。
江灵雁的酒品算是众人里面最好的,千杯不倒,但在某个节点以后,她会变得比平时更有倾诉欲,当然,理智还是在的,就是话多了。
比如现在,就是那个节点。
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……你能想象她是这么形容我们的初夜么?”
叶明心想象了一下,“能。”
江灵雁:“……”
江灵雁把眼前的小酒杯推开,转而把胳膊放在了吧台上,“我不是抱怨,也不是没有耐心,就是……极偶尔的时候,我也会觉得有点累,你懂那种感觉么,漫天大雾,脚下是没过膝盖的雪地,我费尽力气的往前走,想在这种境况里杀出一条出路,我有恒心、有毅力,但是……我怎么好像看不到未来呢。”
叶明心安慰她道:“未来本来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别去追求那么遥远空洞的东西。沈科长不是已经跟你同居了么,这就是进步啊。”
江灵雁垂着眼睛,“那是我自己要住进去的,她才不想让我过去,比如今天,我说我今晚不回去了,她笑的好像捡到了五百块钱一样。”
叶明心默了默,沈桑落一向不都是那样的么,韩飞絮去她家,临走的时候她也是各种不在意、各种恨不得她赶紧走,她性如此。
但发小的小心脏明显被酒精变脆弱了,她只好顺着她的话问,“那你想要她做什么?”
江灵雁叹了口气,“我就想让她告诉我,到底喜不喜欢我,愿不愿意和我发展到下一步。”
叶明心默然无语,“她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?”
江灵雁抬起头,不明就里的看着她。
发现发小是真不知道,而不是犯了女人的通病,在这里故作矫情。她高高的挑起眉毛,“你可真是……那是沈科长啊,国家教育我们,要因地制宜、对症下药、精准扶贫,你追她那么长时间,还不知道她的性么?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江灵雁皱了皱眉,“说重点,别跟韩飞絮学她那一套。”
叶明心顿了顿,解释道:“她不喜欢你,会让你住在她家里?她不想和你发展下一步,会跟你一起睡了那么长时间?如果她没有这些想法的话,她还让你住在她家里,那成什么了,傍大款、搞备胎、交炮友,以上这三类,你觉得遵守了一辈子内心原则的沈科长能干出来么。”
江灵鸢双手撑着自己的脸,把自己撑成了一朵娇花,她幽幽道:“这些我都说过了,可她不信我的。白天表现的有多淡定,晚上就有多纠结,你说你累不累啊。不过也没办法,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乌龟式发展感情的人呢,自己选的,自己担着吧。”
“道理谁都懂,但放到自己身上,就是会患得患失,”江灵雁抬起眼睛,看向旁边的叶明心,“你不是也一直觉得韩飞絮喜欢的不是你,是那个角色么。”
听到她的话,叶明心沉默了下去。
“看看,都一样,说起别人道理一套一套的,说到自己就不行了。喜欢一个人,本来就是会患得患失,如果连面对爱情都特别自信,那只能是两种可能。一,那人烧包的过了头,二,她喜欢的不够深。”
说完,江灵雁惆怅的叹了口气,然后抬起头,对她妹妹敲了敲桌子,“妹儿啊,给我再来一杯。”
江灵鸢:“……”咋还整出东北话了捏。
她皱眉看着两位姐姐,明明都是有对象的人,此时此刻却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里,江灵鸢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会儿,她偏过头,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,然后,砰!
江灵鸢一拳砸上吧台桌,这可是实木的,居然能在这上面砸出那么大的声音,可以想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江灵雁和叶明心瞬间抬头,惊愕的看着她,江灵鸢抬起一条腿,想要霸气的站上吧台桌,后来发现以她的小短腿无法实现,只好悻悻作罢。
小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,连驻唱妹子都停下了动作,大家还以为有人要砸场子了。
江灵鸢气势汹汹的对他们吼道:“看什么看!吃你们的,玩你们的,要是吓着你们了,那今天老娘买单!”
“还有你!”江灵鸢十分凶狠的指向驻唱歌手,“接着唱!今天你出场费翻倍!”
……
江灵雁忍无可忍,她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,“江灵鸢,你脑子又出了什么毛病,突然砸桌子,是想吓死谁啊!”
话音还没落,江灵鸢又是一拍桌子,“你给我坐下!”
今天,是江灵雁这辈子唯一一次被自己妹妹吼了。
她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愣的看着江灵鸢,下意识就坐下了,叶明心觉得好笑,唇角刚勾起来一点,江灵鸢就刷的扭过头,食指差点指到她的鼻尖,“不许笑!”
看这俩人都被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,江灵鸢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得意感,好在得意没一会儿,她就记起了自己还有话要说。也得亏是她记起来了,不然等那两位反应过来,现在的形势就得彻底翻转。
江灵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江灵雁,“亏你还是我姐,咱们江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拎不清的家伙。”
这句话,把姐换成妹,就是江灵雁经常对江灵鸢说的话了。
江灵雁满头黑线,张口就要反驳,江灵鸢却不给她插嘴的机会,“你和沈科长纠纠缠缠都多久了,半年多了吧,谁看不出来沈科长喜欢你,连我的司机都看出来了,可她到现在都不承认,为什么?她自己的性是一部分原因,但那没法改变了,你能为之努力的、能改变的,就只有你自己。你想想你俩是怎么认识的,又怎么滚到一起去的,以那样的开头作为开端,沈科长能不对你有抗拒心理么?”
“从一开始你的做法就错了,死缠烂打、各种表白,这有什么用,沈科长心里的隔阂还是在,如果你最初就把这件事说开了,表示你不介意、然后让她也别介意,从朋友做起、润物细无声的追求她,她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这样。”
江灵雁用看傻缺的眼神看着她姐,“你可倒好,发现她不理你,干脆策划了第二次一夜情,我要是沈科长,我早一脚把你踹南极去了,沈科长没那么干,你说这是因为什么?”
远处的一位客人小声回答:“因为爱情?”
江灵鸢立时打了个响指,“你看看,连人家都知道!”
江灵雁:“……”
驻唱妹子倒是还在唱,但已经没人听她唱歌了,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江灵鸢数落她姐,这种场面百年难得一见啊。
更别说数落的话里还暴露出了那么多的信息量,原来江大小姐已经有对象了,对象还是从一夜情里产生的!天啦噜!
江灵雁还想反驳,可张口半天,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,因为她妹妹说的是对的,倒是她,当局者迷。
叶明心一句话不敢说,就这么看着江灵鸢把江灵雁说到哑口无言,她直觉自己就是下一个被□□的对象,默了默,刚要找借口开溜,就见江灵鸢看向了自己,她微眯着眼睛,瞳孔里放射出锁定目标、可以开始攻击的信号。
……
对着叶明心,江灵鸢没那么激动了,亲疏有别,她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不给叶明心面子。
“我就问你一句话,喜欢你演的角色怎么了?”
她问这句话,也不是想听叶明心的回答,盯着叶明心的眼睛,她冷冷的开口,“你是我的情敌,如果可以我才不想跟你说这些,可是我好歹喜欢了韩飞絮那么多年,哪怕以后不喜欢了,我也希望她能幸福,而不是天天对着一个只会悲观问世的你。”
“我喜欢韩飞絮,就是从喜欢上她的角色开始的,最初的时候,她的脸、她的性,在我心里激不起一点波澜。我从角色开始,逐渐想要了解她这个人,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么?就是从你带她去金马晚会开始。”
“这件事你肯定不知道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。我也在那个晚会里,我坐在你们后面,整个晚会,我一直都盯着她的背影看,我看她和各种人打交道,我看她怎么鼓掌怎么笑,我看她在获奖以后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,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你们都觉得我喜欢的不是她,只是她的角色,可我又不是脑残,我分得清现实和画面,一开始,我喜欢的是她的角色,可到最后,我爱上的是她本人。你难道以为,我就是把这七年的时间都浪费给一个角色了么?我还没那么傻啊。”
哪怕对着江灵雁,江灵鸢都没有剖析过自己的心路历程,七年了,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些话。之前因为她喜欢的是别人的女朋友,所以她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往外说,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不道义的事情,她不想听到别人的同情或鄙视。
其实没人会鄙视她,她做的已经很好了,喜欢上别人,不是自己能控制的,她没有插足韩飞絮和叶明心之间,连她俩的面都不见,不管心里有多难过、有多想念,她都不说。这些都是她默默做的,没人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有多苦。
本来,这些话她是打算憋在心里一辈子的。今天说出来以后,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,但也酸涩了许多,江灵鸢本来就是个爱哭鬼,她低下头,快速的眨了眨眼,把水汽眨掉,她又抬起头来,“所以啊,喜欢你的角色到底怎么了,难道这就代表她不爱你么?一见钟情的人有的是,那群人一开始喜欢的是什么,不就是一张脸吗,到最后那些人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,也做到了在婚礼上承诺的事情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离不弃。难道你觉得,他们就不是爱情,他们爱的,就只是那一张脸?”
江灵鸢举的例子是她自己,叶明心第一次发现,原来江灵鸢对韩飞絮的感情那么真挚、那么深,她以为自己会不高兴,可是细细品了品心里的味道以后,她发现,自己一点吃醋的念头都没有。
江灵鸢是真的为她俩好,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有多讨厌叶明心,可如果她真的讨厌,就不会对叶明心说这些了。
江灵鸢的声音低了下去,她垂下头,“你们质疑我,质疑了整整七年,连韩飞絮自己都认为,我喜欢的就是一个纸片人。一开始我还会解释、反驳,后来累了,懒得解释了,你们就觉得,我是无话可说、所以默认了。没人知道我心里的感受,没人懂我真正的想法,我的努力和一片真心被你们当做小孩子的游戏,你们知道这有多伤我的心吗?”
“所以啊,”江灵鸢顿了顿,她抬起眼睛,认真的看着叶明心,“算我求求你了,对自己有点信心,别让韩飞絮也体会到我的感受。过去的七年,你们所有人对我说过的质疑的话,都不如韩飞絮对我说的一句更能伤人。”
叶明心抿着唇,半响之后,她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了,谢谢你,灵鸢。”
江灵雁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,她愧疚的看着江灵鸢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,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伸出手要去握妹妹的手,江灵鸢吸了吸鼻子,她挪开自己的手,故作轻松道:“都过去啦,每个人的初恋都艰难,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,没关系的,我以后也会找到一个独属于我的、特别爱我的爱人,过去的……就当做积攒经验值啦。”
初恋给她带来的阴影太深,以至于对于自己未来的爱人,她竟然把“独属于我”这个属性放到了最前面,江灵雁觉得心疼,可又不好再说什么,该懂的道理江灵鸢已经都懂了,她也已经放弃了,现在是舔舐伤口、逐渐愈合的阶段,外人能给帮助,但帮助并不大,主要的还是要她自己慢慢经受、慢慢扛。
其他客人渐渐又开始聊天玩乐,这边的三人却都没再说话,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,叶明心晃了晃自己的酒杯,突然,她抬起头。
“江二。”
江灵鸢:“……干嘛!”
刚才还叫她的名字,现在又改回江二了,什么人呐!
叶明心微微一笑,“我给你介绍个对象,怎么样。”
江灵鸢确实有谈一次恋爱的意思,但江灵雁给她介绍了一堆,她都不满意,只看照片就不想去,她不以为意道:“你能给我介绍什么对象,不会是娱乐圈小花吧?我不要,现在的小花演技太差。”
……找对象还要求演技好,这是什么规矩。
叶明心默了默,“不是小花,是大花,而且你见过,我看你上回对她印象不错。”
江灵鸢回忆了一下,她见过的大花,而且叶明心还看见了……
江灵鸢愣住,“你是说林漪姐姐?”
叫得还挺亲热,叶明心点头,“对,就她,怎么样,我帮你们安排一下?”
江灵鸢扭捏了半天,“这、这行么,她好像对我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啊……”
“有没有的,咱们也看不出来,”叶明心循循善诱,“先见见看,她现在也是准备转行导演和出品人了,以后不会再拍太多戏,而且准备定居国内,不是正适合你么。”
“那、那好吧。”江灵鸢答应了,头一次答应去相亲,江灵鸢不太好意思,脸蛋红红的。
她随便找了个借口,就跑到库房冷静去了,江灵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“林漪?她好像比我还大两岁吧。”
“你妹妹不是就喜欢成熟的么。”
江灵雁慢吞吞的说道:“她是这么说,但你看她喜欢上韩飞絮的时候,那时候的韩飞絮也不成熟啊。”
“只是试一试,用来给她分散注意力也好。”
江灵雁微微点头,过了一会儿,她又想起一个问题,“不对啊,你问过林漪没有,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,我可不想让灵鸢再被打击一次了。”
“放心吧,”叶明心抿了一口酒,笑容意味深长,“林漪就好她这口。”
……
这个晚上,五个人都有新的收获。第二天,大家各自上班,韦寻来接韩飞絮,到了剧组,韩飞絮径直走向叶明心,来到她身边,韩飞絮趁没人注意,轻轻勾住她的尾指。
叶明心仰头看着她,韩飞絮则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。
叶明心也跟着笑,“今天心情这么好,看来沈科长魅力挺大呀。”
“她才没有魅力,魅力大的是你,看见你以后,我心情就会变得特别特别好,因为你是我的心情清新剂。”
韩飞絮的一大特色,就是喜欢面不改色的说土味情话,不过她不常说,因为她习惯了当那么听情话的人。
一大早上就收到这么土的一句表白,叶明心愣了愣。
韩飞絮以为她不懂,她又四下看了看,确定没人在偷看偷听,她立刻俯下身子,快速的在叶明心耳边说道:“意思就是,我爱你呀,所以我看见你就高兴,这就是爱情的力量。”
说完,她迅速起身,努力装作很淡定的样子,其实她的耳朵已经红了。
她紧张的看着叶明心的脸,就怕她又露出那种淡淡的、不信任的神情,但是她没有。
叶明心从化妆椅上站起来,轻轻吻了一下韩飞絮的耳尖,这个动作一触即分,微小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们在做什么,但韩飞絮还是一下子就懵了,她赶紧拦住叶明心,“这可是公共场合!咱俩还没公开呢,我不要用这种方式公开,去去去站远一点……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一声如羽毛般轻盈的表白落在韩飞絮耳边,这就像是一个暂停键,顿时暂停了韩飞絮的所有动作,两秒以后,她才抬起眼睛,看向叶明心。
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因为眼神能表达很多情绪,而且能让别人直观的看到眼睛主人的心情,就比如现在,韩飞絮就在叶明心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幸福感。
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,韩飞絮现在想跳起来冲进叶明心怀里,紧紧黏在她身上,一整天都不下来。
当然,这是不可能的,叶明心比她还轻一公斤,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。
抱抱是做不到了,但她可以笑啊,韩飞絮的嘴角都快飞上天了,叶明心站在一边看着,也不制止,最后还是聂开元看不下去了,若无其事的从她身后经过,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别笑了,没见大家都在看你么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神出问题了呢。”
……
漪漪不过是离开了两天,等她再回到自己家,就感觉家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,之前好像也挺好的,但现在,是更好。
妈咪给她洗澡,妈妈给她念童话书,洗的香喷喷以后,漪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叶明心亲了一下她的脑门,跟她互道晚安,然后就走了出去。
韩飞絮还有哄她睡觉的任务,她把童话书翻到没讲完的那一页,正要念,就见漪漪往她这边凑了凑,然后问她,“妈妈,咱们还离婚吗?”
韩飞絮:“……”
她不禁失笑,“小丫头,我跟你怎么可能离婚?”
漪漪挠了挠头,不对,她好像用错词了,想了半天,她终于想到了正确的词,“那妈妈,咱们还搬家吗?”
以前韩飞絮给漪漪解释过离婚的意思,她说离婚就是搬家,现在半年过去了,漪漪一直记着那件事,她一开始就不愿意搬家,现在更不愿意了,不过直到现在,她才敢问妈妈这个问题。
听到她的话,韩飞絮才想起自己曾经说了什么,她突然想到,漪漪虽然才四岁,其实已经懂的不少了,而且孩子都敏感,能从大人的表情中就察觉到很多事,之前她们闹离婚,应该也是给漪漪带来了不小的影响。
韩飞絮给她掖了掖被角,她笑起来,“不搬了,以后我们就住在这,永远都不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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