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番外二
婚礼还有一个月,先迎来了许孟阳的生日。
夏昕知道他是不过生日的,不过生日的原因,无非是因为家人都不在身边。
生日那天,是个平淡无奇的工作日,两人像往常一样起床,吃早餐,许孟阳去院子里铲猫屎,夏昕给几只猫梳毛。
已经进入初夏,天气好的时候,猫妈妈每天带着她的小猫崽,吃饱喝足晒太阳。一个月下来,干瘦的身子变得圆润,一身毛发也恢复了油光水亮,三只小奶猫每天吃着高档奶糕,从巴掌大的小肉团子,长成了圆滚滚活蹦乱跳的小猫。
夏昕虽然很爱这几只可爱的小猫,然而不得不承认,现实与理想总还是存在着差距,四只猫每天制造的粪便,对她来说,无疑是一样杀伤力武器。
两个人生活简单,并没有请住家阿姨,只有一周两次的上门保洁,喂猫铲屎都得两人亲力亲为。好在许孟阳勤劳又好脾气,在夏昕罢工几次后,他独自承担起了铲屎的任务。而夏昕则继续堂而皇之享受快乐撸猫而不用承受生化武器的攻击。
心满意足地撸完猫,许孟阳也完成今早的铲屎官工作,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上班。
许孟阳先去车库拿车,夏昕等在门口。上车时,他正好打完一个电话。
夏昕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:“一大早谁找你呢?”
许孟阳道;“我妈。”
夏昕:“有事吗?”
许孟阳淡声说:“没事,就是好久没打电话,问我过得怎么样?”
夏昕转头看他,见他神色淡淡,显然并不是太开心的样子。她其实知道她那位准婆婆打电话是说什么。今天是他生日,当妈的肯定会打电话。
他应该是接了这电话,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。而一个抛弃孩子的母亲,打电话送生日祝福,对于他来说,大概不会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。
夏昕没多问,只道:“你今天还要加班吗?”
许孟阳道:“最近手上项目有点赶,得加一会儿。”
夏昕心下了然:“我约了朋友去唱歌,那就不跟你一起下班了。”
许孟阳点头:“行。”
夏昕不动声色地看他,见他表情淡淡,实在仔细看眉宇间有沉沉郁色,想来是许母的那通电话影响了心情。
这一天,平静无澜地过去了,夏昕干完手中的活儿,就提前下了班。所谓和朋友去唱歌自然是假,她是想给许孟阳一个惊喜。
一天下来,这人对自己的生日只字不提,大概是打算像从前一样,默默打发掉这一天。甚至还笃定了她这个准妻子也并未放在心上。
在一起这么久,夏昕算是发现了,许同学什么都好,就是不高兴的事总爱闷在心里,也永远不懂得去索取自己想要的。
如今两个人婚期都已经定下,一个月后就要成为夫妻,她可不能再让他过从前那小可怜的日子。
她下班直接奔赴超市,买好生日晚餐的食材,取了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,然后回到家,撸袖子开始准备。
许孟阳八点的时候发来微信,问她什么时候回家,要不要去接她。她回复让他先回家,不用管自己,到时候朋友会送自己回家。
许孟阳确实从很久之前就不过生日,生日这种日子是奢侈品,是有家庭温暖的人才值得去庆祝的日子,若不是有人提醒,他根本就不会记起。
但架不住他妈每年会打电话提醒他,给他发个红包表达母爱。提醒他是一个没人关心的孩子。
虽然他早不是孩子,但这个原本可有可无的日子,却变成了一个不那么让人开心的日子。
而之所以不开心,无非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有期待,期待有人在这一天,会记得他关心他。
他没指望夏昕会记得这事,毕竟她不是那么细心的性格。但她赶在今晚和朋友出去玩,还是有点忍不住失落。
他失落地回到新家,失落地停放好车子,失落地打开房门,失落地走进黑漆漆一片的客厅。
开了灯,原来新房子再漂亮,只有一个人,就显得太冷清空旷。
他走到沙发,卸力般坐下,正靠在椅背闭目养神,等着夏昕回来,忽然听到屋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睛,皱眉起身,穿过客厅,打开后门,去查看是不是几只猫在捣乱。
还没来得及开灯,漆黑的院子里,响起一阵生日歌的旋律响起,院中的桌子上,忽然划过一道细细的火苗,桌上亮起了几根烛光,烛光下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生日蛋糕。
烛光中的桌旁,则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。
夏昕笑眯眯道:“许孟阳,二十八岁生日快乐!”
许孟阳望着烛光摇曳中的夏昕,愣在原地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夏昕又朝她招招手:“快过来吹蜡烛许愿。”
许孟阳这才回神,迈开长腿快速走过去,目光落在桌上的生日蛋糕和红酒牛排上,不可置信道:“你不是去唱歌了吗?”
“骗你的,回来准备今晚的烛光晚餐给你一个惊喜,有没有很惊喜?”
先前的失落被温暖和欢喜填满,许孟阳笑着用力点头,抬头看向烛光中笑靥盈盈的女人,道:“很惊喜。”
夏昕戏谑:“别急着感动,赶紧吹蜡烛许愿。”
许孟阳从善如流地低头将蜡烛吹灭,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望。
许完愿正要开口,夏昕阻止他:“愿望藏在心里就行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说着又从椅子上拿起一堆礼盒放在桌面,“这是生日礼物,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
许孟阳不可思议:“这么多?”
夏昕拿出最上面一个:“这个是二十八岁的礼物,往下是补的之前每年的礼物,一直到十八岁。至于以后你的生日,我都会陪你过。”
他爷爷是他十八岁那年过世,想必他真正不过生日,就是从十八岁开始。
许孟阳愕然,原本她给一个惊喜,就已经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的感动,此刻看着一堆礼盒,听到她说的话,心脏仿佛被人攫住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无论是从前的愿望还是刚刚许下的愿望,她就这样一下子替自己完成。
夏昕见他半晌不言语,戏谑道:“不会真感动哭了吧?”
被她一调侃,许孟阳总算破了功,没丢人的哭出来,打开最上面的盒子,是一只手表。
夏昕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,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情侣表。”
许孟阳笑着戴上:“我很喜欢。”
说着又一个一个打开剩下的盒子。
十八岁是一双限量版球鞋,十九岁是一套木雕刀具,二十岁是平板电脑,然后是围巾、耳机、键盘,运动手环、西装……
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,都不是什么特别而贵重的礼物,但是在对照的那个年龄,却是当时非常想要的。
虽然已经早都拥有,却弥补了他那些年的所有遗憾。
许孟阳笑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想要这些东西?”
夏昕道:“男生嘛,每个年龄段想拥有的东西都差不多,我猜你也不例外。”
许孟阳将礼盒小心翼翼装好,抬头看向她,笑说:“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?”
夏昕道:“也还好,提前半个月断断续续准备。”说着,挥挥手,“行了,看完礼物,我们吃蛋糕,然后进行烛光晚餐。”
院子里没开灯,只有桌上的两盏烛台,烛光映得人面如桃花,许孟阳没马上吃,而是站起来,越过桌子,吻上夏昕的那张嫣红的唇。
这一吻温柔而绵长,半晌之后,他才离开,鼻尖抵着她,哑声道:“谢谢你,老婆。”
夏昕笑得花枝乱颤:“别乱叫,咱们还没结婚呢。”
许孟阳轻笑了笑,又说:“你答应我的,以后每个生日都要陪我过,我们拉钩。”
夏昕看他孩子气地伸出手指,笑着配合:“拉钩盖章,决不食言。”
许孟阳心满意足地坐下来。
其实都吃过晚饭,哪里还吃得下多少东西,两人象征性吃了点蛋糕和牛排,各自喝了半杯红酒,浪漫的代价,就是很快撑着了。
许孟阳拿出手机,点开一首音乐,起身走到夏昕跟前,朝她绅士地伸出手:“不知夏小姐可否赏脸跳支舞。”
夏昕起身拉起裙摆,做作地回了礼,将手放在他掌心:“我的荣幸。”又说又道,“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我很美?”
因为只有烛光的缘故,许孟阳一直只注意她美丽动人的面容,没他看清她的穿着,经她提醒,才发觉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很眼熟,眼熟到不过出两秒,就想起来,这是她十八岁生日自己送她的礼物。
他惊讶道:“这裙子你还留着?”
“一直留着,而且过了这么多年,我还能穿,可见身材还跟十八岁一样苗条。”
许孟阳笑,由衷道:“嗯,而且比十八岁更好看了。”
他倒不是故意讨老婆开心才说这话,而是真心觉得如今的她,比从前多了成熟的女人味,确实更加妩媚动人。
当年送出裙子的时候,他就想拥有她。
却没想到真正拥有,等了这么多年。
好在,也不算太晚。
因为夏昕十一年的礼物,几乎涵盖了所有吃穿用度,许孟阳隔天上班,就换上了十八岁的运动鞋,为了搭配还特意穿了一身休闲装,耳机、运动手环也全带上了。
还别说,虽然他如今是年芳二十八准婚男,但身材依旧是劲瘦型,这样一穿,还真有几分少年感,走进电梯时,引来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——当然,他平日里穿着中规中矩的衬衣,往电梯一站,也是鹤立鸡群的帅哥。
因为这个收获满满的生日,许孟阳很是开心了几天,原本一张面瘫脸,嘴角时不时就不由自主弯起。事务所的同事们,都道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毕竟多年单身汉,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
只不过高兴了没几天,家里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。
要说是不速之客,倒也不尽然。儿子结婚,母亲自然是要来的,大约是为了弥补自己这个亲妈的不尽责,许母专门跟单位请了一段长假,回到江城帮儿子准备婚礼。
许孟阳请得是城内服务数一数二的婚庆公司,自己又一直亲力亲为,夏昕虽说是当甩手掌柜,但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。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哪里还需要什么长辈帮忙。
不过母亲主动提出,许孟阳也不好拒绝,毕竟这是自己亲妈。别墅不缺客房,当初他去帝都,在许母新家住过好几次,他说不出让人去住酒店的话。
夏昕对于许母住家里,没什么意见,只是对她过来帮儿子准备婚礼,还带上继女,颇有几分微词。
许孟阳这位便宜妹妹叫李悦悦,马上就二十五岁,刚刚辞了职,便跟着后妈一块参加便宜哥哥的婚礼,顺便回老家玩几天。
因为还在上班,前面两天,夏昕与这对母女打照面不多,只是每次回家,看到这女孩,大喇喇的十分不客气,仿佛当成自己家一般,会觉得有一点不舒服。
但她不是个计较的人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直到周五晚上,许母去见老友,许孟阳和夏昕去外面吃饭,带上了李悦悦。吃完饭,李悦悦说想去买东西,两人又陪她去逛商场。
商场是高档商场,里面自然不少名牌店。
李悦悦直接杀入一间B字开头的品牌店,拿了两双当季新款的鞋子试穿。
“夏昕姐,你们觉得这鞋子怎么样?”
夏昕没打算买鞋,忙了一周,累得很,只等她买了赶紧回去休息,随意瞥了一眼,点头道: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哥,你觉得呢?”李悦悦又对上许孟阳。
许孟阳显然是更没兴趣,敷衍点头:“不错。”
李悦悦大手一挥,对店员道:“两双都包起来。”
“总共一万三。”
李悦悦点点头,朝许孟阳招招手,十分理所当然道:“哥,刷卡。”
夏昕蹙起眉头,她没想到许孟阳这位便宜妹妹,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让他付账。
许孟阳也有些意外地微微一愣,但还是上前刷了卡。
之后,李悦悦又买了一个名牌包和两套衣服,全都是许孟阳买的单。
回程时,李悦悦是满载而归,而夏昕则是带回了一肚子不满。
若李悦悦是许孟阳亲妹妹,自然是无所谓。但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,按着许孟阳所说,两人其实都没见过几次面。
这个李悦悦太不见外,分明是把许孟阳当成好脾气的冤大头。
夏昕不是舍不得那几万块钱,这些钱对许孟阳来说,也不算是什么大数额。但他自己从不挥霍,被人这样占便宜,他不在意,她还不爽呢。
回到家时,许母已经到回来。
李悦悦拎着几个包装盒,欢快地奔向沙发,一屁股坐下来,道:“哎呀,累死了!妈妈,给我倒杯水。”
许母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女儿手上,柔声道:“干什么去了?怎么这么累?”
李悦悦懒洋洋靠在她肩膀:“去逛街了。”
看上去是一对如此亲密相爱的母女。
夏昕蹙了蹙眉头,转头看向许孟阳,果然见他望着这一幕,脸上有些怔怔然。
也真是亏他足够心胸宽阔。若是换成自己,亲妈不照顾养育自己,却兢兢业业给人当后妈,她早就老死不相往来。
许母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购物袋,道:“你这份工作做了不到半年,花的还没赚得多,你爸爸让你别乱买东西的,你怎么又买这么多?”
李悦悦笑道:“是哥给我买的。”
“是吗?”许母看向许孟阳,“你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?别惯着她。”
话是这样说,但脸上带着欣然的笑容,大概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兄妹之情。
许孟阳淡声道:“没事,也没花多少钱。”
李悦悦道:“是啊妈,这点钱对哥来说就是个零花钱。”
许母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,站起身问道:“孟阳小夏,你们要喝水吗?我给你们去倒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许孟阳和夏昕异口同声。
李悦悦拉起许母:“妈,我给你去试衣服。”
母女二人其乐融融回了客房。
夏昕扯了下嘴角,和许孟阳也很快上楼洗漱休息。
“你那个妹妹可真是奇葩的。”爬上床,夏昕直言不讳吐槽,“你干吗给她刷卡?”
许孟阳放下手中的书,道:“下礼拜就举行婚礼了,没必要为了那点钱闹得不愉快。”
夏昕道:“你就是什么都忍着,才让人爬到头上。”她靠在他身旁,“我可跟你说了,要是她惹了我不高兴,我可是不会留面子的。”
许孟阳笑:“要是她惹你不高兴,我也不留面子。”
夏昕钻进被子,咕哝道:“她把你当冤大头便宜哥哥的行为,已经惹了我不高兴。”
隔日是周末,吃过早餐,许母收拾,夏昕去院子里喂猫,刚走进院子,便见穿着睡衣的李悦悦拎着两只小奶猫乱舞。
“你干吗呢?”夏昕眉头一皱,快步走上去。
李悦悦笑嘻嘻道:“夏昕姐,这两只小猫好傻哦,想咬我咬不着,逗死了!”
看到两只小猫吓得吱吱叫,夏昕喝道:“你赶紧放下来!”
李悦悦撇撇嘴,将猫放下,道:“我就是逗着玩。”
夏昕斜她一眼,弯身摸了摸小猫的头安抚,又抬头道“李悦悦,在别人家注意点。”
李悦悦反驳:“这是我哥家,又不是别人家。”
夏昕站起身,冷笑道:“大妹子,你姓李许孟阳姓许,你俩不同妈也不同爸,让你叫声哥是看在他妈的面子上,还真觉得那是你哥?”
李悦悦被爹妈惯成了坏脾气,哪能受到了这样的冷嘲热讽,被她这一顿挤兑,脸色一垮道:“你谁啊?这还没进门就开始给小姑子穿小鞋了,我去告诉我妈和我哥。”
夏昕不屑地嗤了声,随她气哼哼地去了。
等夏昕喂完猫,慢悠悠回屋,李悦悦正在沙发生闷气,许母好声好气地哄她。夏昕无语地摇摇头,好在许母还算通情达理,看到她进来,道:“小夏,你别跟悦悦一般计较,她年纪小不懂事。”
夏昕心中暗道:是啊,她还是个二十五岁一百斤的孩子。
李悦悦一听,更加生气,蹭得起身往楼上跑,去书房找许孟阳。
不过夏昕不得不承认,这位大小姐确实是个孩子,而且是被宠坏的那种,只有被宠坏的孩子才会这么不懂事,不懂得分寸,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,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把她当中心。
其实她对这个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交集的便宜小姑没什么感觉,只是有点替许孟阳不值得。在她缺少母爱的那么多年,他的亲妈却将过剩的母爱给了别人的孩子。
“哥!”
许孟阳正在书房整理书籍,看到李悦悦推门而入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嫂子她欺负我。”
许孟阳淡声问:“怎么欺负你了?”
李悦悦道:“她说你没把我当妹妹,要赶我出去。”
被惯坏的小孩,总是擅长添油加醋。
许孟阳淡淡瞥她一眼:“你肯定误会她了,她不会说这种话的。”
夏昕当然会说这种话,不过以她的脾气,说了这种话,就不可能还放任人跑上来告黑状,直接见人赶出门了事。
李悦悦见他神色淡淡,完全没有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架势,换了语气,道:“哥,夏昕姐是不是脾气很不好?”
许孟阳道:“挺好的啊。”
李悦悦道:“我怎么觉得不太好,你以后可别被她欺负了。不过也没关系,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我和妈妈还有爸爸,我们会站在你这边,因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。”
许孟阳勾了勾嘴角。
李悦悦走上前,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拱桥模型,拿起来,咦了一声:“这不是当年你获奖的那个吗?当初让你送给我还不答应,竟然还在。”
许孟阳闻声转头,看到她的手要去碰模型,轻喝一声:“别碰!”
李悦悦吓得手一缩,将模型带倒,好在只倒在桌上,没落地。
许孟阳皱眉,上前检查了一下,确定没损坏,但是心情却随着刚刚那一下,猛得沉下去。
这两天他一直忍受着母亲和李悦悦对自己生活的入侵。他告诉自己哪怕不是家人,就算是亲戚,住几天没什么事。
他自认足够豁达,前尘往事没那么重要,没有人是恶人,不过是自私一点,总归每个人都过得好,就足够了。
但此刻他才发觉,自己并没那么多大度。他嘴上说不在意,其实对于母亲的离开始终耿耿于怀,尤其是看到她对李悦悦那么疼爱,他无法不生出怨憎。连带着从前和李悦悦以及他父亲的那点龃龉,也都浮上来。
也不是一点,被李悦悦恶劣地冤枉,得到她父亲的一耳光,然后看到夏昕和贺启明一起回宿舍。
那一天,根本就是他二十岁时的至暗时刻。
虽然后来,他那位继父在电话里给他道了歉。但已经发生的痛苦,怎么可能抹灭,他只是刻意不去想罢了。
他对这些人谈不上怨憎,也从没去计较,只是对于他们再闯入自己的生活,有种本能的抗拒。他的生活里,只该有爱他的人。
夏昕说得对,他不应该忍受的。
他放好模型,冷声道:“李悦悦,你跟我下楼。”
李悦悦不明所以,跟着他下楼。
许孟阳走到母亲身旁,道:“妈,婚礼还有好几天,我和夏昕还有点事要准备,你和李悦悦住在家里不太方便,我送你们去酒店吧。婚礼当天你们直接过去吃饭就行,不需要再做什么。”
许母抬头看着儿子,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李悦悦急道:“家里住得好好的,干吗去酒店?”
许孟阳道:“这里是我和夏昕的家,不是你们的家。”
许孟阳望着儿子冷漠疏离的眼神,一切都明白了,半晌之后,艰难开口道:“孟阳,妈妈对不起你,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。”
许孟阳道:“当初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离开,我尊重你的选择,因为谁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。这些年你过得不错,我也为你高兴,从来不去打扰你。但如今已经长大不再不需要母亲,也请你尊重我,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许母痛苦地闭上眼睛,眼泪止不住滑落下来。
当年为了新生活,她放弃了自己的孩子,虽然没有后悔过,但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。唯一庆幸的,大概就是儿子太懂事,理解自己当年的选择。
原来理解并不代表谅解。
失去了就是失去了。
李悦悦见状,忙扶着她安抚,又对许孟阳怒道:“妈妈好心来帮你,你怎么这样对妈妈说话?不住就不住,谁稀罕,妈妈我们走!”
许孟阳看着这对母女去收拾行李,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。
爱确实是相互的,她的亲妈不爱他,所以从他这里得不到回馈,但是可以从她爱的孩子里得到。
求仁得仁,也不算是坏事。
因为许孟阳对母亲的态度,惹恼了李悦悦,这女孩连昨天买的东西都没要,也拒绝了他去送两人,扶着母亲怒气冲冲离开。
许孟阳重重舒了口气,卸力般坐在沙发,积了两天的郁气,终于散开。
人确实不应该太勉强自己。
夏昕走到他身旁,抱着他笑眯眯道:“终于清静了。”
过了片刻,他握着夏昕的手,笑说:“我是不是有点过分?毕竟她是我妈,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,虽然九岁之后她就没再照顾我,但也给过生活费。她人其实挺好的,不然也不会和继女关系那样好。”
夏昕歪头看他:“你还爱她吗?或者是还怨她恨她?”
许孟阳摇头:“她对我来说,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,他这次来家里,表现得这样亲近,我觉得很不自在,甚至有点不舒服。有种我们的生活空间被外人侵犯了的感觉。我这样做,会不会让她很难过?”
夏昕捏捏他的脸,道:“看来关哥说得没错,你就是什么都想着别人,不去想自己。看着还挺高冷,其实就是个软心肠。这样可不行,做人还是得怎么爽怎么来。所以你今天做的很多,就算你不恨你妈,但她的到来让你觉得不舒服,你也该直接表达出来,而不是憋在心里委屈自己。”
这大概就是她跟许孟阳的区别。她随心所欲惯了,从来不会看别人脸色,从来不会管被人高兴还是伤心,所以和夏胜南的相处,除了争吵就是争吵。
她唯一一次没有随心所欲表达,就是当年对于许孟阳。也正是那一次,导致两人分开这么多年。这让她再次确定,做人还是得随心所欲一点,任何事都别憋在心里。
因为最后憋坏的只会是自己。
许孟阳低头看着她,半晌不说话。
夏昕戳了戳他:“干吗呢?傻了?”
许孟阳轻笑了声:“你说得对,以后不委屈自己了。”
本该最亲近的人终究成了陌生人,他也终于开始学会为自己活,而不是去考虑别人如何。
好在,身边还有最亲密的人。
夏昕狡黠一笑,道:“那不行,做男人还是得有风度的,该忍让还是得忍让。”
许孟阳愣了下,反应过来,笑着点头:“没错,比如和老婆意见相左时。”
夏昕朝他竖起大拇指:“孺子可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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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昕知道他是不过生日的,不过生日的原因,无非是因为家人都不在身边。
生日那天,是个平淡无奇的工作日,两人像往常一样起床,吃早餐,许孟阳去院子里铲猫屎,夏昕给几只猫梳毛。
已经进入初夏,天气好的时候,猫妈妈每天带着她的小猫崽,吃饱喝足晒太阳。一个月下来,干瘦的身子变得圆润,一身毛发也恢复了油光水亮,三只小奶猫每天吃着高档奶糕,从巴掌大的小肉团子,长成了圆滚滚活蹦乱跳的小猫。
夏昕虽然很爱这几只可爱的小猫,然而不得不承认,现实与理想总还是存在着差距,四只猫每天制造的粪便,对她来说,无疑是一样杀伤力武器。
两个人生活简单,并没有请住家阿姨,只有一周两次的上门保洁,喂猫铲屎都得两人亲力亲为。好在许孟阳勤劳又好脾气,在夏昕罢工几次后,他独自承担起了铲屎的任务。而夏昕则继续堂而皇之享受快乐撸猫而不用承受生化武器的攻击。
心满意足地撸完猫,许孟阳也完成今早的铲屎官工作,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上班。
许孟阳先去车库拿车,夏昕等在门口。上车时,他正好打完一个电话。
夏昕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:“一大早谁找你呢?”
许孟阳道;“我妈。”
夏昕:“有事吗?”
许孟阳淡声说:“没事,就是好久没打电话,问我过得怎么样?”
夏昕转头看他,见他神色淡淡,显然并不是太开心的样子。她其实知道她那位准婆婆打电话是说什么。今天是他生日,当妈的肯定会打电话。
他应该是接了这电话,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。而一个抛弃孩子的母亲,打电话送生日祝福,对于他来说,大概不会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。
夏昕没多问,只道:“你今天还要加班吗?”
许孟阳道:“最近手上项目有点赶,得加一会儿。”
夏昕心下了然:“我约了朋友去唱歌,那就不跟你一起下班了。”
许孟阳点头:“行。”
夏昕不动声色地看他,见他表情淡淡,实在仔细看眉宇间有沉沉郁色,想来是许母的那通电话影响了心情。
这一天,平静无澜地过去了,夏昕干完手中的活儿,就提前下了班。所谓和朋友去唱歌自然是假,她是想给许孟阳一个惊喜。
一天下来,这人对自己的生日只字不提,大概是打算像从前一样,默默打发掉这一天。甚至还笃定了她这个准妻子也并未放在心上。
在一起这么久,夏昕算是发现了,许同学什么都好,就是不高兴的事总爱闷在心里,也永远不懂得去索取自己想要的。
如今两个人婚期都已经定下,一个月后就要成为夫妻,她可不能再让他过从前那小可怜的日子。
她下班直接奔赴超市,买好生日晚餐的食材,取了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,然后回到家,撸袖子开始准备。
许孟阳八点的时候发来微信,问她什么时候回家,要不要去接她。她回复让他先回家,不用管自己,到时候朋友会送自己回家。
许孟阳确实从很久之前就不过生日,生日这种日子是奢侈品,是有家庭温暖的人才值得去庆祝的日子,若不是有人提醒,他根本就不会记起。
但架不住他妈每年会打电话提醒他,给他发个红包表达母爱。提醒他是一个没人关心的孩子。
虽然他早不是孩子,但这个原本可有可无的日子,却变成了一个不那么让人开心的日子。
而之所以不开心,无非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有期待,期待有人在这一天,会记得他关心他。
他没指望夏昕会记得这事,毕竟她不是那么细心的性格。但她赶在今晚和朋友出去玩,还是有点忍不住失落。
他失落地回到新家,失落地停放好车子,失落地打开房门,失落地走进黑漆漆一片的客厅。
开了灯,原来新房子再漂亮,只有一个人,就显得太冷清空旷。
他走到沙发,卸力般坐下,正靠在椅背闭目养神,等着夏昕回来,忽然听到屋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睛,皱眉起身,穿过客厅,打开后门,去查看是不是几只猫在捣乱。
还没来得及开灯,漆黑的院子里,响起一阵生日歌的旋律响起,院中的桌子上,忽然划过一道细细的火苗,桌上亮起了几根烛光,烛光下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生日蛋糕。
烛光中的桌旁,则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。
夏昕笑眯眯道:“许孟阳,二十八岁生日快乐!”
许孟阳望着烛光摇曳中的夏昕,愣在原地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夏昕又朝她招招手:“快过来吹蜡烛许愿。”
许孟阳这才回神,迈开长腿快速走过去,目光落在桌上的生日蛋糕和红酒牛排上,不可置信道:“你不是去唱歌了吗?”
“骗你的,回来准备今晚的烛光晚餐给你一个惊喜,有没有很惊喜?”
先前的失落被温暖和欢喜填满,许孟阳笑着用力点头,抬头看向烛光中笑靥盈盈的女人,道:“很惊喜。”
夏昕戏谑:“别急着感动,赶紧吹蜡烛许愿。”
许孟阳从善如流地低头将蜡烛吹灭,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望。
许完愿正要开口,夏昕阻止他:“愿望藏在心里就行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说着又从椅子上拿起一堆礼盒放在桌面,“这是生日礼物,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
许孟阳不可思议:“这么多?”
夏昕拿出最上面一个:“这个是二十八岁的礼物,往下是补的之前每年的礼物,一直到十八岁。至于以后你的生日,我都会陪你过。”
他爷爷是他十八岁那年过世,想必他真正不过生日,就是从十八岁开始。
许孟阳愕然,原本她给一个惊喜,就已经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的感动,此刻看着一堆礼盒,听到她说的话,心脏仿佛被人攫住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无论是从前的愿望还是刚刚许下的愿望,她就这样一下子替自己完成。
夏昕见他半晌不言语,戏谑道:“不会真感动哭了吧?”
被她一调侃,许孟阳总算破了功,没丢人的哭出来,打开最上面的盒子,是一只手表。
夏昕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,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情侣表。”
许孟阳笑着戴上:“我很喜欢。”
说着又一个一个打开剩下的盒子。
十八岁是一双限量版球鞋,十九岁是一套木雕刀具,二十岁是平板电脑,然后是围巾、耳机、键盘,运动手环、西装……
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,都不是什么特别而贵重的礼物,但是在对照的那个年龄,却是当时非常想要的。
虽然已经早都拥有,却弥补了他那些年的所有遗憾。
许孟阳笑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想要这些东西?”
夏昕道:“男生嘛,每个年龄段想拥有的东西都差不多,我猜你也不例外。”
许孟阳将礼盒小心翼翼装好,抬头看向她,笑说:“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?”
夏昕道:“也还好,提前半个月断断续续准备。”说着,挥挥手,“行了,看完礼物,我们吃蛋糕,然后进行烛光晚餐。”
院子里没开灯,只有桌上的两盏烛台,烛光映得人面如桃花,许孟阳没马上吃,而是站起来,越过桌子,吻上夏昕的那张嫣红的唇。
这一吻温柔而绵长,半晌之后,他才离开,鼻尖抵着她,哑声道:“谢谢你,老婆。”
夏昕笑得花枝乱颤:“别乱叫,咱们还没结婚呢。”
许孟阳轻笑了笑,又说:“你答应我的,以后每个生日都要陪我过,我们拉钩。”
夏昕看他孩子气地伸出手指,笑着配合:“拉钩盖章,决不食言。”
许孟阳心满意足地坐下来。
其实都吃过晚饭,哪里还吃得下多少东西,两人象征性吃了点蛋糕和牛排,各自喝了半杯红酒,浪漫的代价,就是很快撑着了。
许孟阳拿出手机,点开一首音乐,起身走到夏昕跟前,朝她绅士地伸出手:“不知夏小姐可否赏脸跳支舞。”
夏昕起身拉起裙摆,做作地回了礼,将手放在他掌心:“我的荣幸。”又说又道,“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我很美?”
因为只有烛光的缘故,许孟阳一直只注意她美丽动人的面容,没他看清她的穿着,经她提醒,才发觉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很眼熟,眼熟到不过出两秒,就想起来,这是她十八岁生日自己送她的礼物。
他惊讶道:“这裙子你还留着?”
“一直留着,而且过了这么多年,我还能穿,可见身材还跟十八岁一样苗条。”
许孟阳笑,由衷道:“嗯,而且比十八岁更好看了。”
他倒不是故意讨老婆开心才说这话,而是真心觉得如今的她,比从前多了成熟的女人味,确实更加妩媚动人。
当年送出裙子的时候,他就想拥有她。
却没想到真正拥有,等了这么多年。
好在,也不算太晚。
因为夏昕十一年的礼物,几乎涵盖了所有吃穿用度,许孟阳隔天上班,就换上了十八岁的运动鞋,为了搭配还特意穿了一身休闲装,耳机、运动手环也全带上了。
还别说,虽然他如今是年芳二十八准婚男,但身材依旧是劲瘦型,这样一穿,还真有几分少年感,走进电梯时,引来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——当然,他平日里穿着中规中矩的衬衣,往电梯一站,也是鹤立鸡群的帅哥。
因为这个收获满满的生日,许孟阳很是开心了几天,原本一张面瘫脸,嘴角时不时就不由自主弯起。事务所的同事们,都道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毕竟多年单身汉,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
只不过高兴了没几天,家里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。
要说是不速之客,倒也不尽然。儿子结婚,母亲自然是要来的,大约是为了弥补自己这个亲妈的不尽责,许母专门跟单位请了一段长假,回到江城帮儿子准备婚礼。
许孟阳请得是城内服务数一数二的婚庆公司,自己又一直亲力亲为,夏昕虽说是当甩手掌柜,但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。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哪里还需要什么长辈帮忙。
不过母亲主动提出,许孟阳也不好拒绝,毕竟这是自己亲妈。别墅不缺客房,当初他去帝都,在许母新家住过好几次,他说不出让人去住酒店的话。
夏昕对于许母住家里,没什么意见,只是对她过来帮儿子准备婚礼,还带上继女,颇有几分微词。
许孟阳这位便宜妹妹叫李悦悦,马上就二十五岁,刚刚辞了职,便跟着后妈一块参加便宜哥哥的婚礼,顺便回老家玩几天。
因为还在上班,前面两天,夏昕与这对母女打照面不多,只是每次回家,看到这女孩,大喇喇的十分不客气,仿佛当成自己家一般,会觉得有一点不舒服。
但她不是个计较的人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直到周五晚上,许母去见老友,许孟阳和夏昕去外面吃饭,带上了李悦悦。吃完饭,李悦悦说想去买东西,两人又陪她去逛商场。
商场是高档商场,里面自然不少名牌店。
李悦悦直接杀入一间B字开头的品牌店,拿了两双当季新款的鞋子试穿。
“夏昕姐,你们觉得这鞋子怎么样?”
夏昕没打算买鞋,忙了一周,累得很,只等她买了赶紧回去休息,随意瞥了一眼,点头道: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哥,你觉得呢?”李悦悦又对上许孟阳。
许孟阳显然是更没兴趣,敷衍点头:“不错。”
李悦悦大手一挥,对店员道:“两双都包起来。”
“总共一万三。”
李悦悦点点头,朝许孟阳招招手,十分理所当然道:“哥,刷卡。”
夏昕蹙起眉头,她没想到许孟阳这位便宜妹妹,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让他付账。
许孟阳也有些意外地微微一愣,但还是上前刷了卡。
之后,李悦悦又买了一个名牌包和两套衣服,全都是许孟阳买的单。
回程时,李悦悦是满载而归,而夏昕则是带回了一肚子不满。
若李悦悦是许孟阳亲妹妹,自然是无所谓。但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,按着许孟阳所说,两人其实都没见过几次面。
这个李悦悦太不见外,分明是把许孟阳当成好脾气的冤大头。
夏昕不是舍不得那几万块钱,这些钱对许孟阳来说,也不算是什么大数额。但他自己从不挥霍,被人这样占便宜,他不在意,她还不爽呢。
回到家时,许母已经到回来。
李悦悦拎着几个包装盒,欢快地奔向沙发,一屁股坐下来,道:“哎呀,累死了!妈妈,给我倒杯水。”
许母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女儿手上,柔声道:“干什么去了?怎么这么累?”
李悦悦懒洋洋靠在她肩膀:“去逛街了。”
看上去是一对如此亲密相爱的母女。
夏昕蹙了蹙眉头,转头看向许孟阳,果然见他望着这一幕,脸上有些怔怔然。
也真是亏他足够心胸宽阔。若是换成自己,亲妈不照顾养育自己,却兢兢业业给人当后妈,她早就老死不相往来。
许母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购物袋,道:“你这份工作做了不到半年,花的还没赚得多,你爸爸让你别乱买东西的,你怎么又买这么多?”
李悦悦笑道:“是哥给我买的。”
“是吗?”许母看向许孟阳,“你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?别惯着她。”
话是这样说,但脸上带着欣然的笑容,大概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兄妹之情。
许孟阳淡声道:“没事,也没花多少钱。”
李悦悦道:“是啊妈,这点钱对哥来说就是个零花钱。”
许母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,站起身问道:“孟阳小夏,你们要喝水吗?我给你们去倒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许孟阳和夏昕异口同声。
李悦悦拉起许母:“妈,我给你去试衣服。”
母女二人其乐融融回了客房。
夏昕扯了下嘴角,和许孟阳也很快上楼洗漱休息。
“你那个妹妹可真是奇葩的。”爬上床,夏昕直言不讳吐槽,“你干吗给她刷卡?”
许孟阳放下手中的书,道:“下礼拜就举行婚礼了,没必要为了那点钱闹得不愉快。”
夏昕道:“你就是什么都忍着,才让人爬到头上。”她靠在他身旁,“我可跟你说了,要是她惹了我不高兴,我可是不会留面子的。”
许孟阳笑:“要是她惹你不高兴,我也不留面子。”
夏昕钻进被子,咕哝道:“她把你当冤大头便宜哥哥的行为,已经惹了我不高兴。”
隔日是周末,吃过早餐,许母收拾,夏昕去院子里喂猫,刚走进院子,便见穿着睡衣的李悦悦拎着两只小奶猫乱舞。
“你干吗呢?”夏昕眉头一皱,快步走上去。
李悦悦笑嘻嘻道:“夏昕姐,这两只小猫好傻哦,想咬我咬不着,逗死了!”
看到两只小猫吓得吱吱叫,夏昕喝道:“你赶紧放下来!”
李悦悦撇撇嘴,将猫放下,道:“我就是逗着玩。”
夏昕斜她一眼,弯身摸了摸小猫的头安抚,又抬头道“李悦悦,在别人家注意点。”
李悦悦反驳:“这是我哥家,又不是别人家。”
夏昕站起身,冷笑道:“大妹子,你姓李许孟阳姓许,你俩不同妈也不同爸,让你叫声哥是看在他妈的面子上,还真觉得那是你哥?”
李悦悦被爹妈惯成了坏脾气,哪能受到了这样的冷嘲热讽,被她这一顿挤兑,脸色一垮道:“你谁啊?这还没进门就开始给小姑子穿小鞋了,我去告诉我妈和我哥。”
夏昕不屑地嗤了声,随她气哼哼地去了。
等夏昕喂完猫,慢悠悠回屋,李悦悦正在沙发生闷气,许母好声好气地哄她。夏昕无语地摇摇头,好在许母还算通情达理,看到她进来,道:“小夏,你别跟悦悦一般计较,她年纪小不懂事。”
夏昕心中暗道:是啊,她还是个二十五岁一百斤的孩子。
李悦悦一听,更加生气,蹭得起身往楼上跑,去书房找许孟阳。
不过夏昕不得不承认,这位大小姐确实是个孩子,而且是被宠坏的那种,只有被宠坏的孩子才会这么不懂事,不懂得分寸,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,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把她当中心。
其实她对这个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交集的便宜小姑没什么感觉,只是有点替许孟阳不值得。在她缺少母爱的那么多年,他的亲妈却将过剩的母爱给了别人的孩子。
“哥!”
许孟阳正在书房整理书籍,看到李悦悦推门而入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嫂子她欺负我。”
许孟阳淡声问:“怎么欺负你了?”
李悦悦道:“她说你没把我当妹妹,要赶我出去。”
被惯坏的小孩,总是擅长添油加醋。
许孟阳淡淡瞥她一眼:“你肯定误会她了,她不会说这种话的。”
夏昕当然会说这种话,不过以她的脾气,说了这种话,就不可能还放任人跑上来告黑状,直接见人赶出门了事。
李悦悦见他神色淡淡,完全没有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架势,换了语气,道:“哥,夏昕姐是不是脾气很不好?”
许孟阳道:“挺好的啊。”
李悦悦道:“我怎么觉得不太好,你以后可别被她欺负了。不过也没关系,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我和妈妈还有爸爸,我们会站在你这边,因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。”
许孟阳勾了勾嘴角。
李悦悦走上前,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拱桥模型,拿起来,咦了一声:“这不是当年你获奖的那个吗?当初让你送给我还不答应,竟然还在。”
许孟阳闻声转头,看到她的手要去碰模型,轻喝一声:“别碰!”
李悦悦吓得手一缩,将模型带倒,好在只倒在桌上,没落地。
许孟阳皱眉,上前检查了一下,确定没损坏,但是心情却随着刚刚那一下,猛得沉下去。
这两天他一直忍受着母亲和李悦悦对自己生活的入侵。他告诉自己哪怕不是家人,就算是亲戚,住几天没什么事。
他自认足够豁达,前尘往事没那么重要,没有人是恶人,不过是自私一点,总归每个人都过得好,就足够了。
但此刻他才发觉,自己并没那么多大度。他嘴上说不在意,其实对于母亲的离开始终耿耿于怀,尤其是看到她对李悦悦那么疼爱,他无法不生出怨憎。连带着从前和李悦悦以及他父亲的那点龃龉,也都浮上来。
也不是一点,被李悦悦恶劣地冤枉,得到她父亲的一耳光,然后看到夏昕和贺启明一起回宿舍。
那一天,根本就是他二十岁时的至暗时刻。
虽然后来,他那位继父在电话里给他道了歉。但已经发生的痛苦,怎么可能抹灭,他只是刻意不去想罢了。
他对这些人谈不上怨憎,也从没去计较,只是对于他们再闯入自己的生活,有种本能的抗拒。他的生活里,只该有爱他的人。
夏昕说得对,他不应该忍受的。
他放好模型,冷声道:“李悦悦,你跟我下楼。”
李悦悦不明所以,跟着他下楼。
许孟阳走到母亲身旁,道:“妈,婚礼还有好几天,我和夏昕还有点事要准备,你和李悦悦住在家里不太方便,我送你们去酒店吧。婚礼当天你们直接过去吃饭就行,不需要再做什么。”
许母抬头看着儿子,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李悦悦急道:“家里住得好好的,干吗去酒店?”
许孟阳道:“这里是我和夏昕的家,不是你们的家。”
许孟阳望着儿子冷漠疏离的眼神,一切都明白了,半晌之后,艰难开口道:“孟阳,妈妈对不起你,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。”
许孟阳道:“当初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离开,我尊重你的选择,因为谁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。这些年你过得不错,我也为你高兴,从来不去打扰你。但如今已经长大不再不需要母亲,也请你尊重我,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许母痛苦地闭上眼睛,眼泪止不住滑落下来。
当年为了新生活,她放弃了自己的孩子,虽然没有后悔过,但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。唯一庆幸的,大概就是儿子太懂事,理解自己当年的选择。
原来理解并不代表谅解。
失去了就是失去了。
李悦悦见状,忙扶着她安抚,又对许孟阳怒道:“妈妈好心来帮你,你怎么这样对妈妈说话?不住就不住,谁稀罕,妈妈我们走!”
许孟阳看着这对母女去收拾行李,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。
爱确实是相互的,她的亲妈不爱他,所以从他这里得不到回馈,但是可以从她爱的孩子里得到。
求仁得仁,也不算是坏事。
因为许孟阳对母亲的态度,惹恼了李悦悦,这女孩连昨天买的东西都没要,也拒绝了他去送两人,扶着母亲怒气冲冲离开。
许孟阳重重舒了口气,卸力般坐在沙发,积了两天的郁气,终于散开。
人确实不应该太勉强自己。
夏昕走到他身旁,抱着他笑眯眯道:“终于清静了。”
过了片刻,他握着夏昕的手,笑说:“我是不是有点过分?毕竟她是我妈,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,虽然九岁之后她就没再照顾我,但也给过生活费。她人其实挺好的,不然也不会和继女关系那样好。”
夏昕歪头看他:“你还爱她吗?或者是还怨她恨她?”
许孟阳摇头:“她对我来说,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,他这次来家里,表现得这样亲近,我觉得很不自在,甚至有点不舒服。有种我们的生活空间被外人侵犯了的感觉。我这样做,会不会让她很难过?”
夏昕捏捏他的脸,道:“看来关哥说得没错,你就是什么都想着别人,不去想自己。看着还挺高冷,其实就是个软心肠。这样可不行,做人还是得怎么爽怎么来。所以你今天做的很多,就算你不恨你妈,但她的到来让你觉得不舒服,你也该直接表达出来,而不是憋在心里委屈自己。”
这大概就是她跟许孟阳的区别。她随心所欲惯了,从来不会看别人脸色,从来不会管被人高兴还是伤心,所以和夏胜南的相处,除了争吵就是争吵。
她唯一一次没有随心所欲表达,就是当年对于许孟阳。也正是那一次,导致两人分开这么多年。这让她再次确定,做人还是得随心所欲一点,任何事都别憋在心里。
因为最后憋坏的只会是自己。
许孟阳低头看着她,半晌不说话。
夏昕戳了戳他:“干吗呢?傻了?”
许孟阳轻笑了声:“你说得对,以后不委屈自己了。”
本该最亲近的人终究成了陌生人,他也终于开始学会为自己活,而不是去考虑别人如何。
好在,身边还有最亲密的人。
夏昕狡黠一笑,道:“那不行,做男人还是得有风度的,该忍让还是得忍让。”
许孟阳愣了下,反应过来,笑着点头:“没错,比如和老婆意见相左时。”
夏昕朝他竖起大拇指:“孺子可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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