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虞亦青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感觉到他头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气。
“你长大了,都不愿意跟义父说说心事了吗?”对方轻轻一叹。
虞亦青用手一撑,微微直起身,那张还带有泪痕的脸庞抬起,“我没有。”那双澄亮的眼眸水光已去,但还有些红。
房宾白看着他,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一擦,“你闹性子,义父也没办法。你从南方回来后,就不太听话,可是记恨着义父派人杀你?”
虞亦青摇了摇头,“我明白义父的用心,若是我活着落入锦衣卫的手里,倒不如死了。”说到后面,眼神凌厉了几分。房宾白见状,笑了下,伸手把虞亦青散开的衣服理好,系好衣带,“回去泡个热水澡,睡一觉,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下吧,十二皇子和谷毓那边你都不要管了,义父派其他人去。”
虞亦青应了声,房宾白下了床,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给虞亦青穿好,不一时,就有人进来。房宾白那时候正在给虞亦青戴好帷帽,他的手指在虞亦青泛着冷的脸颊轻轻一划,“气色太差了,这段时间也好好补补,就暂时不要易容了。”
他直起身,进来的人喊了声督主。
“嗯,带他回去。”
那人应了声,上前直接把床上的虞亦青打横抱了起来。虞亦青也的确没有自己走回去的力气,只能让人抱着回去了。等出了门被抱上软轿,虞亦青才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的脸,“穆旦?”
穆旦也是房宾白手下的人,跟虞亦青和荷旖差不多,只是穆旦话少人又低调,虞亦青与他很少打交道,但没想到这次带他回去的人是穆旦。
穆旦冷冷看了虞亦青一眼,“这段时间都是由我照顾你。”
虞亦青听出了他话下的意思,房宾白还是在怀疑他,派穆旦其实是监视。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虞亦青轻声说。
穆旦当着他的面放下了帘子,随后轿子被抬了进来。虞亦青到了自己的院子,就被几个仆人扶了下来,带去沐浴。穆旦则是站在原地,看了几个抬轿的仆人,缓慢把腰间的剑抽了出来。
银光闪过,几具尸体便倒在地上。
他把剑收了回去,从袖子里拿出了化尸水,倒在那几具尸体上。须臾之间,那几具尸体便只剩下了衣服。穆旦做完这一切,便转身离开了。
虞亦青在床上修养了好几天才有点力气下床,每日给他送饭的仆人都不是同一个,虞亦青知道穆旦守在他院子外面,把那些见过他真容的仆人都给杀了。
不过短短几日,虞亦青觉得自己的鼻间全是血腥味。他在亲眼看到穆旦又杀掉一个仆人后,忍不住说:“督主府还剩几个人让你杀?”
穆旦拿剑在尸体的衣服上蹭干净血迹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死了他们就不用死了。”他微微抬眼看着虞亦青,眼神冷漠,“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。”
虞亦青脸色微僵,随后便转身进房了。
又是几日,雅奴出现了,雅奴重新给虞亦青易容,只是穆旦还没有离开。他每日在虞亦青的院子里擦他的剑,虞亦青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,“你近期都没任务?”
穆旦头都没回,“休假。”
“荷旖最近在做什么,你知道吗?”
穆旦把擦剑的步丢到桌子上,“他接了你之前的任务。”
“嗯?”虞亦青眼神微动。
穆旦扭过头看着他,“接近十二皇子,他已经成为了十二皇子的贴身宫人了。”
虞亦青垂下眼,表情平静,“是么?那希望他任务顺利了。”
“按照荷旖的惯性,他多半会把任务目标拖上.床。”穆旦突然说。
虞亦青沉默一瞬,“跟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穆旦把剑收起来,“没什么。”
快过年的时候,穆旦才离开。他离开的那日,虞亦青就见到了荷旖,荷旖穿了件红色的锦袍,看上去跟喜年娃娃一样。他看到虞亦青就笑开了花,“虞亦青,好久不见!”
虞亦青仔细看了荷旖几眼,觉得对方似乎脸色比之前要更红润一些,甚至还胖了些,“你好像胖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就把荷旖脸上的笑弄得僵住了。
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摸了下肚子,又摸了下脸,“真胖了?他们都说我胖了,都是瑞王,自己不吃的东西全给我吃,还说我瘦得跟猴子一样,他又看不到,还说我是个瘦猴子。”
“瑞王?”
荷旖抬起头,“就是十二皇子,他前段时间册封,已经从宫里搬出来住了,这样也好,我回督主府方便多了。”
虞亦青扭开眼,像是漫不经心一般问:“你现在还跟在瑞王身边?”
“对啊。”荷旖挑起眼睛看着虞亦青,“我还蛮喜欢瑞王的,长得好脾气又好。我这么长时间下来,都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,除了眼睛看不见。
虞亦青没说话,荷旖找了个凳子坐下,“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,你都不爱搭理我是吧。我听说穆旦这段时间都在你院子里。”他后面那句话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难怪我都看不到他。”荷旖叹了口气,“要过年了,算了,我先走了,我离开久了,瑞王估计就要找我了,虞亦青,以后见啊。”
荷旖匆匆地来就匆匆地走,虞亦青站了会,就回了房。
新年前一夜,房宾白进宫参加宴会去了,督主府弄了个小型的聚会,让他们这些人也跟着乐呵乐呵,虞亦青不想参加,便直接戴上斗笠出了府。
因为家家户户都回去过年了,街上基本上都是空的,虞亦青沿着城中河慢慢走,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时,忍不住想到自己又长了一岁。
幼年里被家人宠着的记忆早已模糊,记着的不过是训练、毒打、杀人等等的记忆。东厂没有人过生日,连房宾白都不过,他们底下的人更不会过生日了,他还算幸运,记住自己生日是哪一天,而荷旖这些人大多是不记得了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虞亦青突然听到竹棍敲在青石板的声音,他不禁抬头,一抬头就愣住了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再次见到十二皇子,不,现在应该叫他瑞王,是在这个时候。瑞王依旧是青纱覆眼,他今日穿的是青色裘衣,一只手抱着汤婆子,另外一只手拿着竹棍,他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。
瑞王不应该在宫里参加宫宴么?怎么会在这里?
因为看不见的原因,他走得很慢,竹棍在青石板上敲出声音,他走了几下,又挺了下来,偏了下头,突然叫了一声,“咪咪?”
几乎是立刻的,虞亦青看到瑞王旁边的那个墙上冒出一个猫脑袋。那只猫灵巧地从墙上跳下来,走到瑞王脚旁边,绕着他脚蹭了几下,叫声很媚,“喵~”
那是只野猫,身上的毛脏兮兮的,有一小块还秃了。虞亦青见过的野猫基本上都不亲人,甚至叫声也很凶,但没见过这样的。
虞亦青看着瑞王弯下腰,伸手在空中摸了摸,他没有摸到猫,还是猫自己主动将脑袋凑到了瑞王的手心里。瑞王随后便笑了一下,他摸了几下猫的脑袋,便伸手从袖子拿一个被手帕包起来的东西。他打开之后,虞亦青才发现里面是点心。
那只猫见到点心,立刻用爪子扒着瑞王的手吃起他手里的点心,吃完后,便拿脑袋蹭了蹭瑞王的手心。
“走吧,我也要回去了。”瑞王把手收回来,慢慢站起来,拿着竹棍往回走。猫在原地站了会,也跳上墙消失了。
连猫都喜欢他?
虞亦青看着瑞王的背影,犹豫了下便跟了上去,瑞王在前面慢慢走,他便跟在后面慢慢走,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你一直在跟着我?”瑞王扭过了头。
虞亦青愣了下,又听到瑞王说,“过年都不回家吗?那你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?我给府上的人都放了假,大概府上就我一个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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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长大了,都不愿意跟义父说说心事了吗?”对方轻轻一叹。
虞亦青用手一撑,微微直起身,那张还带有泪痕的脸庞抬起,“我没有。”那双澄亮的眼眸水光已去,但还有些红。
房宾白看着他,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一擦,“你闹性子,义父也没办法。你从南方回来后,就不太听话,可是记恨着义父派人杀你?”
虞亦青摇了摇头,“我明白义父的用心,若是我活着落入锦衣卫的手里,倒不如死了。”说到后面,眼神凌厉了几分。房宾白见状,笑了下,伸手把虞亦青散开的衣服理好,系好衣带,“回去泡个热水澡,睡一觉,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下吧,十二皇子和谷毓那边你都不要管了,义父派其他人去。”
虞亦青应了声,房宾白下了床,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给虞亦青穿好,不一时,就有人进来。房宾白那时候正在给虞亦青戴好帷帽,他的手指在虞亦青泛着冷的脸颊轻轻一划,“气色太差了,这段时间也好好补补,就暂时不要易容了。”
他直起身,进来的人喊了声督主。
“嗯,带他回去。”
那人应了声,上前直接把床上的虞亦青打横抱了起来。虞亦青也的确没有自己走回去的力气,只能让人抱着回去了。等出了门被抱上软轿,虞亦青才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的脸,“穆旦?”
穆旦也是房宾白手下的人,跟虞亦青和荷旖差不多,只是穆旦话少人又低调,虞亦青与他很少打交道,但没想到这次带他回去的人是穆旦。
穆旦冷冷看了虞亦青一眼,“这段时间都是由我照顾你。”
虞亦青听出了他话下的意思,房宾白还是在怀疑他,派穆旦其实是监视。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虞亦青轻声说。
穆旦当着他的面放下了帘子,随后轿子被抬了进来。虞亦青到了自己的院子,就被几个仆人扶了下来,带去沐浴。穆旦则是站在原地,看了几个抬轿的仆人,缓慢把腰间的剑抽了出来。
银光闪过,几具尸体便倒在地上。
他把剑收了回去,从袖子里拿出了化尸水,倒在那几具尸体上。须臾之间,那几具尸体便只剩下了衣服。穆旦做完这一切,便转身离开了。
虞亦青在床上修养了好几天才有点力气下床,每日给他送饭的仆人都不是同一个,虞亦青知道穆旦守在他院子外面,把那些见过他真容的仆人都给杀了。
不过短短几日,虞亦青觉得自己的鼻间全是血腥味。他在亲眼看到穆旦又杀掉一个仆人后,忍不住说:“督主府还剩几个人让你杀?”
穆旦拿剑在尸体的衣服上蹭干净血迹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死了他们就不用死了。”他微微抬眼看着虞亦青,眼神冷漠,“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。”
虞亦青脸色微僵,随后便转身进房了。
又是几日,雅奴出现了,雅奴重新给虞亦青易容,只是穆旦还没有离开。他每日在虞亦青的院子里擦他的剑,虞亦青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,“你近期都没任务?”
穆旦头都没回,“休假。”
“荷旖最近在做什么,你知道吗?”
穆旦把擦剑的步丢到桌子上,“他接了你之前的任务。”
“嗯?”虞亦青眼神微动。
穆旦扭过头看着他,“接近十二皇子,他已经成为了十二皇子的贴身宫人了。”
虞亦青垂下眼,表情平静,“是么?那希望他任务顺利了。”
“按照荷旖的惯性,他多半会把任务目标拖上.床。”穆旦突然说。
虞亦青沉默一瞬,“跟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穆旦把剑收起来,“没什么。”
快过年的时候,穆旦才离开。他离开的那日,虞亦青就见到了荷旖,荷旖穿了件红色的锦袍,看上去跟喜年娃娃一样。他看到虞亦青就笑开了花,“虞亦青,好久不见!”
虞亦青仔细看了荷旖几眼,觉得对方似乎脸色比之前要更红润一些,甚至还胖了些,“你好像胖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就把荷旖脸上的笑弄得僵住了。
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摸了下肚子,又摸了下脸,“真胖了?他们都说我胖了,都是瑞王,自己不吃的东西全给我吃,还说我瘦得跟猴子一样,他又看不到,还说我是个瘦猴子。”
“瑞王?”
荷旖抬起头,“就是十二皇子,他前段时间册封,已经从宫里搬出来住了,这样也好,我回督主府方便多了。”
虞亦青扭开眼,像是漫不经心一般问:“你现在还跟在瑞王身边?”
“对啊。”荷旖挑起眼睛看着虞亦青,“我还蛮喜欢瑞王的,长得好脾气又好。我这么长时间下来,都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,除了眼睛看不见。
虞亦青没说话,荷旖找了个凳子坐下,“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,你都不爱搭理我是吧。我听说穆旦这段时间都在你院子里。”他后面那句话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难怪我都看不到他。”荷旖叹了口气,“要过年了,算了,我先走了,我离开久了,瑞王估计就要找我了,虞亦青,以后见啊。”
荷旖匆匆地来就匆匆地走,虞亦青站了会,就回了房。
新年前一夜,房宾白进宫参加宴会去了,督主府弄了个小型的聚会,让他们这些人也跟着乐呵乐呵,虞亦青不想参加,便直接戴上斗笠出了府。
因为家家户户都回去过年了,街上基本上都是空的,虞亦青沿着城中河慢慢走,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时,忍不住想到自己又长了一岁。
幼年里被家人宠着的记忆早已模糊,记着的不过是训练、毒打、杀人等等的记忆。东厂没有人过生日,连房宾白都不过,他们底下的人更不会过生日了,他还算幸运,记住自己生日是哪一天,而荷旖这些人大多是不记得了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虞亦青突然听到竹棍敲在青石板的声音,他不禁抬头,一抬头就愣住了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再次见到十二皇子,不,现在应该叫他瑞王,是在这个时候。瑞王依旧是青纱覆眼,他今日穿的是青色裘衣,一只手抱着汤婆子,另外一只手拿着竹棍,他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。
瑞王不应该在宫里参加宫宴么?怎么会在这里?
因为看不见的原因,他走得很慢,竹棍在青石板上敲出声音,他走了几下,又挺了下来,偏了下头,突然叫了一声,“咪咪?”
几乎是立刻的,虞亦青看到瑞王旁边的那个墙上冒出一个猫脑袋。那只猫灵巧地从墙上跳下来,走到瑞王脚旁边,绕着他脚蹭了几下,叫声很媚,“喵~”
那是只野猫,身上的毛脏兮兮的,有一小块还秃了。虞亦青见过的野猫基本上都不亲人,甚至叫声也很凶,但没见过这样的。
虞亦青看着瑞王弯下腰,伸手在空中摸了摸,他没有摸到猫,还是猫自己主动将脑袋凑到了瑞王的手心里。瑞王随后便笑了一下,他摸了几下猫的脑袋,便伸手从袖子拿一个被手帕包起来的东西。他打开之后,虞亦青才发现里面是点心。
那只猫见到点心,立刻用爪子扒着瑞王的手吃起他手里的点心,吃完后,便拿脑袋蹭了蹭瑞王的手心。
“走吧,我也要回去了。”瑞王把手收回来,慢慢站起来,拿着竹棍往回走。猫在原地站了会,也跳上墙消失了。
连猫都喜欢他?
虞亦青看着瑞王的背影,犹豫了下便跟了上去,瑞王在前面慢慢走,他便跟在后面慢慢走,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你一直在跟着我?”瑞王扭过了头。
虞亦青愣了下,又听到瑞王说,“过年都不回家吗?那你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?我给府上的人都放了假,大概府上就我一个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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