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举眸刃敌祭红颜(五)
“娘娘,您何必…”沉星目送着陈柔言慢慢走远,缓步走近云凌的身边,轻声道。
云凌的面上再也没有了适才假意的笑容,反而是及其沉重,字字珠玑:“沉星,你可知道,我有多恨皇后么?甚至有时,想与她同归于尽!可是我如今不能牺牲我腹中的孩子,更贪生怕死,不愿意离开勇哥,不愿意失去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。可是,陈柔言可以。”
多日以来,这是云凌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苦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。沉星心中沉痛,更是添了几分欣慰,连忙搀好云凌的手臂,轻声叹道:“奴婢懂得。皇后在一日,娘娘便不得安稳,更甚于昔日成姬。可扳倒皇后,大可不必娘娘亲自出手,免得伤了与太子殿下的感情。”
沉星所述,正是云凌心中无比纠结懊恼之处。她发疯似的想向独孤皇后寻仇,可又奈何那是他的生身母亲!借刀杀人之计,虽然是在自欺,但也许能够稍微减轻她心中对于他的歉疚吧!
云凌抬眼,望了望蔚蓝的天,偶尔有几只白鸽飞过,尽是一片安宁祥和之气。佩儿,不知如今过的是否快乐?
几日后,云凌来到了掖庭宫。
掖庭宫负责着宫中的各种琐碎事宜,例如冬夏衣衫,例如冰盆银炭,同时也是宫中宫女的居住之处。而掖庭宫的后庭,则是罪臣家中女眷辛苦劳动之处。
老远,便听到有皮鞭抽打的清脆声响。走近一瞧,只见一个长相凶悍地嬷嬷一手执鞭,一手叉腰,厉声道:“怎么着,一个个的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?落到了咱们掖庭宫,就别再想着偷奸耍滑!否则,先得问问我手中的鞭子,是答应还是不答应!”
那些昔日南陈皇宫的尊贵女人,如今已然连大隋普通的宫婢都不如,只做着浣衣舂米的辛苦活计。一眼扫去,每一张脸都是依稀可以看出面容姣好,但却都是极为憔悴,显然是在此处受近了苦楚。
那个嬷嬷注意到了庭前的云凌,微微一怔。云凌乃是东宫嫔妃,从没有来过掖庭宫中,嬷嬷自然是不识得的了。然她看云凌衣衫华贵,哪里敢再似适才那般盛气凌人,随意吆喝,只是小心翼翼地踱步过来,不敢有半分薄待。
沉星见她适才那般不通人情,心底微微有气,只冷然道:“这是…”
“本宫是陛下近日才封的芸贵人。”云凌打断了沉星的话,面色坦然道。
嬷嬷还没听说宫中新封了一位芸贵人,然见她衣衫华丽,又有婢女相伴,自然是不敢其疑,笑脸盈盈道:“原来是芸贵人,恕奴婢有眼不识泰山。奴婢贱姓方,是专门管辖这些罪臣女眷的。”
她这一笑,两颊的横肉尽数突出,两只细长条的眼睛如肉虫一般依附在肥嘟嘟的脸上,直让云凌想起昔日兰若寺中的净慧,不禁心中作呕。然而面儿上自然是不露半分声色,只微微一笑,道:“不知者不怪,本宫自然不会怪罪方嬷嬷。本宫想寻个人,说上几句话,不知嬷嬷可否行个方便?”说罢眼神示意沉星。
沉星会意,从袖中掏出了一袋碎银,十分客气地欠一欠身,递道了方嬷嬷手中。而方嬷嬷只当云凌真的是陛下的芸贵人,想着她在独孤皇后掌管下还有如此位分,定然是十分得陛下宠爱了,当下巴结还来不及,哪里会说半个不字,喜笑颜开道:“好说,好说。不知娘娘您要找谁?”
云凌淡淡地扫了那些罪妇一眼,微微蹙眉,轻声道:“南陈宫中的被俘来的女眷,皆在此处吧?”
“在,在,”方嬷嬷连连点头,布满老茧的手指一扬,得意道:“这些就是,都在这呢。”
云凌满意地颔首,道:“本宫要找的,是陈宣帝二十四女临川公主的生母,林姬。”
云凌淡淡地坐在屋中小憩,勉强喝了一口那陈年的旧茶,撇了撇嘴。而片刻,那林姬便被方嬷嬷带了进来。
“老实点!娘娘面前,敢说半句假话,扒了你的皮!”方嬷嬷厉声道。
“是,是,”林姬连连磕头,怯懦道:“罪妇不敢。”
云凌望着眼前趴在地上,瘦骨嶙峋的林姬,不禁微微蹙眉。她的身上,哪里还有一分宫妃的影子?早已经失去了所有骄傲,与自尊。
“好了,方嬷嬷,本宫有几句话,想单独与林姬说。”云凌有些厌恶地挥一挥手,赶走了那大呼小叫的方嬷嬷。而方嬷嬷也十分知趣,连连欠身后退,又为云凌关上了房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云凌冷冷道。
林姬缓缓抬头,映入云凌眼帘的,是一张比陈柔言更加妩媚的姿容!
她哪里像三十许人,即便如今面上覆满了灰尘,但仍然能依稀看出肌肤保养得很好,甚至胜过了独孤皇后,眼角没有一丝的褶皱。一双水剪的眸子与陈柔言长得最是相像,可却没有陈柔言眼中的清冷之意,有的只是酥人心骨的娇美,便连云凌一个女子看了,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动。
唯有她的一双手,如今已是布满了一层茧子。想来这些年无论在陈宫亦或是掖庭宫,都受了不少苦楚。
“娘娘,您是…”林姬杏口微张,有些恐惧而又疑惑道,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栗。
她的声音更是一点不似年长的女人,反而如十几岁的少女一般,宛若莺啼,清亮悠扬,极是好听。
云凌一愣,颔首笑道:“本宫是芸贵人。”
“芸贵人?…您…”林姬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衣衫华丽的女子,不明其意。
“临川公主陈柔言,是你的女儿。如今她受了陛下的临幸,已经入住兰馨小筑,你该是知晓的吧。”云凌微微向后一靠,静静地望着她,嘴角浮上了一丝浅笑。
“是,”林姬微微躬身,然而面上却透着一股复杂的神色,“阿言的运气好,能被陛下看上,总算是脱离了这地狱,不必再吃苦头了。”
林姬的眼中有着三分欣慰,然而更有七分,却是心酸与艳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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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凌的面上再也没有了适才假意的笑容,反而是及其沉重,字字珠玑:“沉星,你可知道,我有多恨皇后么?甚至有时,想与她同归于尽!可是我如今不能牺牲我腹中的孩子,更贪生怕死,不愿意离开勇哥,不愿意失去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。可是,陈柔言可以。”
多日以来,这是云凌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苦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。沉星心中沉痛,更是添了几分欣慰,连忙搀好云凌的手臂,轻声叹道:“奴婢懂得。皇后在一日,娘娘便不得安稳,更甚于昔日成姬。可扳倒皇后,大可不必娘娘亲自出手,免得伤了与太子殿下的感情。”
沉星所述,正是云凌心中无比纠结懊恼之处。她发疯似的想向独孤皇后寻仇,可又奈何那是他的生身母亲!借刀杀人之计,虽然是在自欺,但也许能够稍微减轻她心中对于他的歉疚吧!
云凌抬眼,望了望蔚蓝的天,偶尔有几只白鸽飞过,尽是一片安宁祥和之气。佩儿,不知如今过的是否快乐?
几日后,云凌来到了掖庭宫。
掖庭宫负责着宫中的各种琐碎事宜,例如冬夏衣衫,例如冰盆银炭,同时也是宫中宫女的居住之处。而掖庭宫的后庭,则是罪臣家中女眷辛苦劳动之处。
老远,便听到有皮鞭抽打的清脆声响。走近一瞧,只见一个长相凶悍地嬷嬷一手执鞭,一手叉腰,厉声道:“怎么着,一个个的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?落到了咱们掖庭宫,就别再想着偷奸耍滑!否则,先得问问我手中的鞭子,是答应还是不答应!”
那些昔日南陈皇宫的尊贵女人,如今已然连大隋普通的宫婢都不如,只做着浣衣舂米的辛苦活计。一眼扫去,每一张脸都是依稀可以看出面容姣好,但却都是极为憔悴,显然是在此处受近了苦楚。
那个嬷嬷注意到了庭前的云凌,微微一怔。云凌乃是东宫嫔妃,从没有来过掖庭宫中,嬷嬷自然是不识得的了。然她看云凌衣衫华贵,哪里敢再似适才那般盛气凌人,随意吆喝,只是小心翼翼地踱步过来,不敢有半分薄待。
沉星见她适才那般不通人情,心底微微有气,只冷然道:“这是…”
“本宫是陛下近日才封的芸贵人。”云凌打断了沉星的话,面色坦然道。
嬷嬷还没听说宫中新封了一位芸贵人,然见她衣衫华丽,又有婢女相伴,自然是不敢其疑,笑脸盈盈道:“原来是芸贵人,恕奴婢有眼不识泰山。奴婢贱姓方,是专门管辖这些罪臣女眷的。”
她这一笑,两颊的横肉尽数突出,两只细长条的眼睛如肉虫一般依附在肥嘟嘟的脸上,直让云凌想起昔日兰若寺中的净慧,不禁心中作呕。然而面儿上自然是不露半分声色,只微微一笑,道:“不知者不怪,本宫自然不会怪罪方嬷嬷。本宫想寻个人,说上几句话,不知嬷嬷可否行个方便?”说罢眼神示意沉星。
沉星会意,从袖中掏出了一袋碎银,十分客气地欠一欠身,递道了方嬷嬷手中。而方嬷嬷只当云凌真的是陛下的芸贵人,想着她在独孤皇后掌管下还有如此位分,定然是十分得陛下宠爱了,当下巴结还来不及,哪里会说半个不字,喜笑颜开道:“好说,好说。不知娘娘您要找谁?”
云凌淡淡地扫了那些罪妇一眼,微微蹙眉,轻声道:“南陈宫中的被俘来的女眷,皆在此处吧?”
“在,在,”方嬷嬷连连点头,布满老茧的手指一扬,得意道:“这些就是,都在这呢。”
云凌满意地颔首,道:“本宫要找的,是陈宣帝二十四女临川公主的生母,林姬。”
云凌淡淡地坐在屋中小憩,勉强喝了一口那陈年的旧茶,撇了撇嘴。而片刻,那林姬便被方嬷嬷带了进来。
“老实点!娘娘面前,敢说半句假话,扒了你的皮!”方嬷嬷厉声道。
“是,是,”林姬连连磕头,怯懦道:“罪妇不敢。”
云凌望着眼前趴在地上,瘦骨嶙峋的林姬,不禁微微蹙眉。她的身上,哪里还有一分宫妃的影子?早已经失去了所有骄傲,与自尊。
“好了,方嬷嬷,本宫有几句话,想单独与林姬说。”云凌有些厌恶地挥一挥手,赶走了那大呼小叫的方嬷嬷。而方嬷嬷也十分知趣,连连欠身后退,又为云凌关上了房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云凌冷冷道。
林姬缓缓抬头,映入云凌眼帘的,是一张比陈柔言更加妩媚的姿容!
她哪里像三十许人,即便如今面上覆满了灰尘,但仍然能依稀看出肌肤保养得很好,甚至胜过了独孤皇后,眼角没有一丝的褶皱。一双水剪的眸子与陈柔言长得最是相像,可却没有陈柔言眼中的清冷之意,有的只是酥人心骨的娇美,便连云凌一个女子看了,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动。
唯有她的一双手,如今已是布满了一层茧子。想来这些年无论在陈宫亦或是掖庭宫,都受了不少苦楚。
“娘娘,您是…”林姬杏口微张,有些恐惧而又疑惑道,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栗。
她的声音更是一点不似年长的女人,反而如十几岁的少女一般,宛若莺啼,清亮悠扬,极是好听。
云凌一愣,颔首笑道:“本宫是芸贵人。”
“芸贵人?…您…”林姬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衣衫华丽的女子,不明其意。
“临川公主陈柔言,是你的女儿。如今她受了陛下的临幸,已经入住兰馨小筑,你该是知晓的吧。”云凌微微向后一靠,静静地望着她,嘴角浮上了一丝浅笑。
“是,”林姬微微躬身,然而面上却透着一股复杂的神色,“阿言的运气好,能被陛下看上,总算是脱离了这地狱,不必再吃苦头了。”
林姬的眼中有着三分欣慰,然而更有七分,却是心酸与艳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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