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中上而已
七八里路,算不上远,可若是在戈壁绕来绕去,不似望山跑死马,倒也差不太多。
秦川早上就吃了半个饼,一阵风吹过,不止下面凉飕飕,肚子里也是空荡荡。
饿倒是其次,关键是渴,舔着干裂的嘴唇,他很后悔刚才走得太匆忙,没在湖边喝上几口。
有过路的能搭上一程自是最好,可他跑了这么久,一个人影都没见到。
秦川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,可一想大苟伤的那么重,还着急前往中城通报,那肯定是事关重大。
倘若一停,气就散了,后面的路更难熬。
他咽了下口水,连跑带走,一路向东。
…………
临近北四遂,已过正午,烽台上只剩杆旗耷拉着,一个人都没有,估计不是到了饭点,就是在午歇。
秦川艰难地爬上缓坡,踩着木板穿过羊马城,谁知走了不到一半,腿一软跪到板子边缘,摇晃几下还是摔了下去。
高倒是不高,就是吓了一跳。
借着恼劲儿他扒着墙沿用力一蹦,翻上来还没喘匀气,余光往下一扫,顿时倦意全消。
两侧的深沟布满了箭矢,密密麻麻,箭尖黝黑冲上,像毒蛇吐的信子,唯有木板下面空出一块五尺见方的地儿。
刚才要是摔偏那么几寸……
秦川倒吸口凉气,不敢再往下想。
羊马城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,因为这玩意不止宋朝有,还延续了上千年。
主要用来拓展防御纵深,使敌人暴露在远程火力下更久,形象点说,就是没有水的护城河,只不过设计得更为复杂。
他刚才爬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矮,现在想想原来是下面大有玄机。
秦川小心翼翼穿过另一道沟,三步并做两步走进马厩,从吊篮直接上到伙房。
…………
“我就纳闷了,怎么你每次回来,都像被十个大汉蹂躏过……咦?你裤子呢?”
老葛一脸不解唠叨几句,端起碗刚往嘴里塞了一口,复又抬头看了过来,眼神意味深长。
良久,喉咙动了一下。
秦川哪有功夫跟他扯这个,先是简单说了下经过,接着抄起老葛面前的水碗,咕嘟咕嘟一口喝尽,最后擦擦嘴,把大苟交代的话,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。
秦川躺在地上打了个水嗝,这才发现老葛身后还坐个人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……一堵墙!
这人脸上稚气未脱,身高约莫……比自己高两头,块头能装下一个半老葛,眼睛细长,紧盯着菜盆,这边这么大动静,都没瞅来一眼,就在那专心干饭。
“都戈,大个,之前跟你提过,铁勒人,跟爷娘内迁时走丢了,就到了咱们这儿,对了!烽帅呢?”
秦川听完也不知哪个弦搭错,鬼使神差接了一句:“铁勒的?那得去灵州找啊。”
话刚说完,他突然感觉都戈那边僵了一下,可转头望去却是一切如初,干饭人依旧闷头在干饭。
自己饿花眼了?
秦川爬起坐了过去,拿个胡饼边嚼边问向老葛:“你刚才说啥?”
“烽帅呢?”
他把大苟去中城的事一说,老葛直接喷了出来,边笑边把饼渣捻进嘴道:“你狗叔逗你玩呢,肯定是又去哪放松去了,这次的理由……恩,有新意!”
秦川半信半疑,问了才知,这两年大苟一直神出鬼没,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,老葛他们早见怪不怪了。
“你垫巴几口赶紧下去换身衣裳,这血呼啦的谁看着能吃得下!”
…………
秦川下到二层,发现早上那狠人酒……什么来着正在炕上睡觉。
他放慢动作,简单洗漱一番,蹑手蹑脚走到炕头,发现老葛给他备了两套衣物,快速换完刚要上楼,想想不对又转了回来。
这不现成的镜子么?
秦川凑到盆前,把脸慢慢移了上去,心里开始狂跳,甚于杀封五之时。
污浊的水面映出脸的倒影。
年纪不大,也就十七八,难怪老葛让他叫狗叔。
眉锋如剑,鼻梁挺拔,偏清秀,底子不错,就是眼睛没有想象的大。
秦川嘴角咧到一半,忽然想到屋里有人,连忙往脸上捂块布巾,肩头颤了好一阵,方才平复下来。
淡定,淡定,中上而已。
虽然一直在努力克制,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他很满意。
因为这年头,真的可以靠脸吃饭。
人在开心之时,步子也雀跃几分,他感觉腿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连忙用脚勾住。
秦川双手托起,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自己这把刀。
刀柄乌黑无环,略长。
刀鞘暗红,很普通。
他轻轻抽出,发现刀格有俩圆孔,刀根处镌刻七星,刀尖两面开锋,形同切刃。
空劈几刀,秦川发现确实如队头所说不太对劲,重心偏在刀身有点多,难怪之前自己偷袭封五时,手腕没控制好。
他试着把刀柄插入刀鞘,却发现大小合不上,怪不得才值三四百钱,残次品啊!
算了,毕竟是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物件,削铁如泥已经够用,要求不能太高。
秦川收好刀挂在銙带铜钩,临走前又回身到盆里瞅了眼,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了上去。
…………
回到伙房,都戈还在干饭。
老葛盘个腿剔着牙等他。
秦川要是不知道那盆里只有酱菜,还真会以为他吃了什么大餐。
刚才一顿东拉西扯,秦川怕他错过关键,特地捡大苟话里重要的又说了一遍。
“坚守一夜?”
老葛浓眉瞪起,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,一脸自信道:“莫说是一夜,就是三天两夜也没问题!”
他回手拍了拍都戈:“看着没?这可是中城方圆六十里最好的烽子!”
“你狗叔就是找点乐子,别太当回事。”
秦川见他不信,再费口舌也只是浪费时间,笑笑点了点头,然后往饼里夹点酱菜,正要下楼却被老葛一把拦住:“好好在这吃,长身体的时候别瞎对付。”
下午已过半,他怕来不及,虽然知道老葛是一片好心,但还是找个借口应付了过去。
出了烽燧,往北走出百步,秦川咬了口胡饼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这玩意一夜打下来,确实有点费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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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川早上就吃了半个饼,一阵风吹过,不止下面凉飕飕,肚子里也是空荡荡。
饿倒是其次,关键是渴,舔着干裂的嘴唇,他很后悔刚才走得太匆忙,没在湖边喝上几口。
有过路的能搭上一程自是最好,可他跑了这么久,一个人影都没见到。
秦川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,可一想大苟伤的那么重,还着急前往中城通报,那肯定是事关重大。
倘若一停,气就散了,后面的路更难熬。
他咽了下口水,连跑带走,一路向东。
…………
临近北四遂,已过正午,烽台上只剩杆旗耷拉着,一个人都没有,估计不是到了饭点,就是在午歇。
秦川艰难地爬上缓坡,踩着木板穿过羊马城,谁知走了不到一半,腿一软跪到板子边缘,摇晃几下还是摔了下去。
高倒是不高,就是吓了一跳。
借着恼劲儿他扒着墙沿用力一蹦,翻上来还没喘匀气,余光往下一扫,顿时倦意全消。
两侧的深沟布满了箭矢,密密麻麻,箭尖黝黑冲上,像毒蛇吐的信子,唯有木板下面空出一块五尺见方的地儿。
刚才要是摔偏那么几寸……
秦川倒吸口凉气,不敢再往下想。
羊马城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,因为这玩意不止宋朝有,还延续了上千年。
主要用来拓展防御纵深,使敌人暴露在远程火力下更久,形象点说,就是没有水的护城河,只不过设计得更为复杂。
他刚才爬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矮,现在想想原来是下面大有玄机。
秦川小心翼翼穿过另一道沟,三步并做两步走进马厩,从吊篮直接上到伙房。
…………
“我就纳闷了,怎么你每次回来,都像被十个大汉蹂躏过……咦?你裤子呢?”
老葛一脸不解唠叨几句,端起碗刚往嘴里塞了一口,复又抬头看了过来,眼神意味深长。
良久,喉咙动了一下。
秦川哪有功夫跟他扯这个,先是简单说了下经过,接着抄起老葛面前的水碗,咕嘟咕嘟一口喝尽,最后擦擦嘴,把大苟交代的话,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。
秦川躺在地上打了个水嗝,这才发现老葛身后还坐个人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……一堵墙!
这人脸上稚气未脱,身高约莫……比自己高两头,块头能装下一个半老葛,眼睛细长,紧盯着菜盆,这边这么大动静,都没瞅来一眼,就在那专心干饭。
“都戈,大个,之前跟你提过,铁勒人,跟爷娘内迁时走丢了,就到了咱们这儿,对了!烽帅呢?”
秦川听完也不知哪个弦搭错,鬼使神差接了一句:“铁勒的?那得去灵州找啊。”
话刚说完,他突然感觉都戈那边僵了一下,可转头望去却是一切如初,干饭人依旧闷头在干饭。
自己饿花眼了?
秦川爬起坐了过去,拿个胡饼边嚼边问向老葛:“你刚才说啥?”
“烽帅呢?”
他把大苟去中城的事一说,老葛直接喷了出来,边笑边把饼渣捻进嘴道:“你狗叔逗你玩呢,肯定是又去哪放松去了,这次的理由……恩,有新意!”
秦川半信半疑,问了才知,这两年大苟一直神出鬼没,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,老葛他们早见怪不怪了。
“你垫巴几口赶紧下去换身衣裳,这血呼啦的谁看着能吃得下!”
…………
秦川下到二层,发现早上那狠人酒……什么来着正在炕上睡觉。
他放慢动作,简单洗漱一番,蹑手蹑脚走到炕头,发现老葛给他备了两套衣物,快速换完刚要上楼,想想不对又转了回来。
这不现成的镜子么?
秦川凑到盆前,把脸慢慢移了上去,心里开始狂跳,甚于杀封五之时。
污浊的水面映出脸的倒影。
年纪不大,也就十七八,难怪老葛让他叫狗叔。
眉锋如剑,鼻梁挺拔,偏清秀,底子不错,就是眼睛没有想象的大。
秦川嘴角咧到一半,忽然想到屋里有人,连忙往脸上捂块布巾,肩头颤了好一阵,方才平复下来。
淡定,淡定,中上而已。
虽然一直在努力克制,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他很满意。
因为这年头,真的可以靠脸吃饭。
人在开心之时,步子也雀跃几分,他感觉腿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连忙用脚勾住。
秦川双手托起,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自己这把刀。
刀柄乌黑无环,略长。
刀鞘暗红,很普通。
他轻轻抽出,发现刀格有俩圆孔,刀根处镌刻七星,刀尖两面开锋,形同切刃。
空劈几刀,秦川发现确实如队头所说不太对劲,重心偏在刀身有点多,难怪之前自己偷袭封五时,手腕没控制好。
他试着把刀柄插入刀鞘,却发现大小合不上,怪不得才值三四百钱,残次品啊!
算了,毕竟是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物件,削铁如泥已经够用,要求不能太高。
秦川收好刀挂在銙带铜钩,临走前又回身到盆里瞅了眼,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了上去。
…………
回到伙房,都戈还在干饭。
老葛盘个腿剔着牙等他。
秦川要是不知道那盆里只有酱菜,还真会以为他吃了什么大餐。
刚才一顿东拉西扯,秦川怕他错过关键,特地捡大苟话里重要的又说了一遍。
“坚守一夜?”
老葛浓眉瞪起,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,一脸自信道:“莫说是一夜,就是三天两夜也没问题!”
他回手拍了拍都戈:“看着没?这可是中城方圆六十里最好的烽子!”
“你狗叔就是找点乐子,别太当回事。”
秦川见他不信,再费口舌也只是浪费时间,笑笑点了点头,然后往饼里夹点酱菜,正要下楼却被老葛一把拦住:“好好在这吃,长身体的时候别瞎对付。”
下午已过半,他怕来不及,虽然知道老葛是一片好心,但还是找个借口应付了过去。
出了烽燧,往北走出百步,秦川咬了口胡饼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这玩意一夜打下来,确实有点费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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