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 第二章
陆琪的酒劲全消散了,她大力推开肖亦群,抓起包起身就走,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。
蒋林珊追出去时,陆琪已经上了出租车,她只好再回去,这会除了肖亦群,其余人都在。可包厢内刚才还嬉笑热闹的空气就像突然抽走,然后被堵上了木塞,膨胀又空洞着。一位同事买完单回来,朝大家摆手:“都散了吧。”
大家走出餐厅,陆续打到了车,不一会儿,人都消散在仲夏夜的夜风里,只留下餐厅门前那盏孤寂的街灯。街灯下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,晚风吹来,吹落了一地的簕杜鹃。
出租车驰骋在海滨大道上,车窗开了,风呼呼的把陆琪头发全吹乱了,她的胃很不舒服,所以把身子蜷得更紧,依然不能抵挡这风,便让司机把车窗关了。闭塞的空间里,听不到外间的声响,她半躺着,正好能看见高空的棕榈树叶全都朝向北方。台风终于找到登岸的路了,这是2011年S市悬挂的第一号风球。
陆琪也站到了自家门口,在包里找了半天,才发现根本没带钥匙。这不能怪她,早上出门时,她没想晚上要回这个家,要带这把钥匙。刚上车时,司机连问了她两遍,小姐去哪儿,她愣是想了一会,才报了爸妈家的地址。
在众多同龄人为能有一把门钥匙而疲命奔波时,陆琪已经脱“平”致富,S市里,她有三处住所。一处是离软件园不远的小公寓,毕业那年她爸帮她付了全款,交通方便,又远离老妈的聒噪,乃居家上班之首选;第二处是她丈夫徐清平名下的独栋洋房,坐落在市南郊幽静的别墅区里,因为徐清平常驻日本,一年也就十来天在国内,只有当他回来,陆琪才住那儿。第三处呢,不仅仅是个住所,大概当人觉得茫然或受伤时,会下意识的回来这个地方。
既然没钥匙,就只能劳烦爸妈来开门,反正深更半夜的打扰他们,隔三差五就有一遭。陆琪摁了好几下的门铃,屋子里也没什么动静,她心想,不会吧,睡这么死?于是左手接着按门铃,右手啪啪的猛拍大门。竟然也一直没声响。
这会她肚子里正闹得慌,拍得手疼了,直接就拿脚踢。踢着踢着,挨着墙蹲了下去。她胃里的不舒服持续加剧,有东西翻江倒海的往上涌。好不容易忍住这恶心的感觉,出了一身的汗,才听到门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终于来人了,她有气无力的开口:“开门哪,再不开门,你们女儿就要死外头了。”
“哟,是琪琪。”王亚美听到宝贝女儿声音,赶紧落下那一道道锁,“你要回来,先打个电话呀?我们睡了,有时听不到门铃的。”
“我手都拍疼了!”陆琪摇晃着右手抱怨,这才想起,对啊,可以用手机,她给忘了。她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厕所赶,过道上看见爸爸陆永康惨白的脸色,停下来说了句:“爸,我就喝了点酒,你用不着这样吧。”
王亚美早就闻见她一身酒气了,跟过来说:“你爸不是因为这个。他是怕有坏人……,你怎么啦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陆琪已经冲到马桶边去吐了,陆家父母双双守在跟前。等她漱了口,王亚美开口问:“你今天不是去辞职的吗?怎么又有应酬?”
“要走了,和同事聚了个餐。”
“我就说早两天就要辞,非得拖到今天。这个样子,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飞机。”
陆琪把胃里那点东西吐个精光,瘫坐在厕所地上:“我没事,日本清酒而已,就是没先填点东西,难受。台风来了,走不走得了还说不准呢。再说,我缓两天去不也没什么,干嘛非要赶我走。”她把高跟鞋脱了扔在厕所地上,一下一下的揉着肚子,再道:“妈,我饿了,你去弄点东西给我吃。”
能让王亚美在深夜十一点还去厨房花两个小时熬粥的人,除了她家的小祖宗,再无第二人。陆琪冲完凉后,先回房躺在了床上。半睡半醒间,妈妈把白粥端来了房间,她的鼻尖全是软糯芬芳的米香味。
突如其来的念头划过脑海,陆琪一下子就睁开了眼。呀,明天坐上飞机后,连这碗粥都是个念想了。勿再论那些人那些事,恐怕都要一一做告别。
2009年9月的那个下午,当信软所有员工都收到一封邮件,宣布新一任的营销总裁由肖亦群接任时,像陆琪这种,工作空闲之余,都在孜孜不倦为八卦事业做贡献的女同事们,是激动过好一阵子的。
勿怪这位新总裁能让人热血沸腾,他实在不需要多高的履历或者IQ,单凭他姓名中的“肖亦”二字,足以让人猜中其来历。信软的创始人就姓肖,肖景行,他的长子是信软旗下控股公司的总经理,他的二女儿就在信软担任副总裁,主管人事,两人名字中都有一个“亦”字。众人原本都以为肖老只有这一子一女,没想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,有力竞争者。
显然,八卦女们立足于江湖,不能光靠这些谁都知道的讯息。陆琪想知道得更多,网上却遍搜不到有关肖亦群的信息,于是她们就在□□群里,奋力追击人事部的同事。最后终于有人把新总裁的前世今生给贴了出来:
肖亦群,1979年11月24日,出生于香港,目前定居美国,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任职于旧金山某互联网巨头,身高182cm,体重69公斤,血型A型。最后一行字是加粗黑体:婚姻情况:单身,性向:不明。
就算不是个富二代,这条件也很不错了啊。她们继续追问:“颜呢,贴个照片。”
“他没给照片。下个星期一,他就来公司报道,想看颜的,到时去五楼围观。”
陆琪第一次见到肖亦群,就是这个周一,五楼营销总部办公区游人如织。只是可惜,新总裁和她料想中的有很大偏差。哦,不是说他颜不好,而是经八卦群好几天的编排臆想后,料想他的出场必定有如八点档连续剧,营销总部所有的经理应该一字排开站在楼下广场,才对得起他的继承人身份。为此,还真的有人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来上班。
没想那天穿得最随意的就是肖亦群。陆琪记得清楚,他穿休闲衬衫,袖口卷得很高,配深蓝牛仔裤,手上拎灰蓝色小背包,和人边谈边走到了五楼。照例,人事部经理要来介绍一下:“这是新任的营销总裁,肖总。呃,称呼上不好区分啊,要不叫你小肖总,可好?”
肖亦群耸了耸肩,人事经理接着说:“来,来,大家欢迎小肖总说两句。”
陆琪也凑在人群里鼓掌,待掌声停歇后,肖亦群点头说“好”。大家正等着他的长篇大论,他只开口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英文名是艾伦,大家叫我艾伦就好。”
众人翘首以盼,他竟然连张稿子都不准备。
陆琪参观完后,回了自个办公区后,和同事聊观感,直接就感叹,现实和小说真是有差距,这么个条件好的二世祖,既不面瘫也不冷酷,还没有那些俾睨天下的气势。
她的领导郑睿听了她们的吐槽后,笑道:“你们刚才不还讲他长得不错吗?性子也挺随和的。再说,技术出身,对产品的优劣比较了解,容易沟通。”
陆琪摇头:“睿哥,知道女孩子需要什么吗?人生这么平淡,是很适合看一些狗血剧情的。”她停顿,再瘪了嘴巴,“我们期待的是一位腹黑邪魅的霸道总裁,而不是IT业界,码农代表。”说实话,这种性格寡淡的技术宅男,别的地方或许没有,信软的研发楼里一抓一大把。至于长相气质,也有那么几个拎出来,从头到脚换一身,也还过得去。
不过两个月时间,环绕在肖亦群身上的继承人色彩逐渐淡去,为他而建的讨论组里再无嘀嘀不断的企鹅提示音。这不仅是因为他太过平民化毫无话头的作风,而且在工作上也未能提振大家的战斗热情。第四季度伊始,公司的销售业绩依然持续之前的颓势。肖亦群似乎毫无心思和方法来扭转局势,他正为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秘书而焦头烂额。
大家又开始担忧,今年的年终奖金是否会大幅缩水。
陆琪还没这份闲心来为年终奖担忧。这时候,她忙着为她的职业发展做中途调整。她本是营销总部下属公共事业部(英文简称PD)的项目经理,想要转岗到企宣部。
两者的工作性质区别很大,部门主管郑睿就很不明白她的意图。陆琪一毕业就在他手下做事,天南地北的跑项目,这三年来她做得不错,他还有意再带她去上海。上头早有暗示,让他去接华东区营销总监的班。
可陆琪似乎挺为难的,她说她25岁了,不想再过那种去机场比回家看父母还频繁的日子。她想稳定下来,谈段靠谱点的恋爱了。郑睿心想靠谱什么呀,你那刚谈的高工男朋友转眼就去了日本,没在那边呆够三年,CB公司是不会放人回来的。信软已经够压寨员工了,不过那还是远逊行业巨头CB的。
只是她心意已定,郑睿也就在调岗单上签了字。然后陆琪拿着这调岗单,交去七楼人事部,正好碰见营销线的招聘经理小蔡上来诉苦,说前前后后三个秘书呀,小肖总就是不满意,这会让我到哪里去找第四个啊。
陆琪一听就咯咯的笑,小肖总两月换三秘书一事,公司里人尽皆知。甚至PD里有些缺德的男同事更是天天当笑话在讲。
肖亦群的第一任秘书是个百分百大美女,眉眼深邃身材正点,若说有缺点,那就是工作技能太差。听说是肖亦群亲自要求换掉的,还提了意见,长相不用那么漂亮,免得影响大家工作。因此第二任,小蔡经理是按照林无敌和贝蒂的类型来找的,销售线没有这种人才,她就从研发调过来一位王秘。
王秘的工作能力和素养那都是没得讲的,只是性子过于严肃,管家功能明显大过服务功能。这种种不舒适,肖亦群还能忍受,倒是手下几个自大傲慢的大区经理先爆发了,妈的,总裁都不管我,你一个秘书算老几啊?
就算陆琪没有亲临现场,大概也想得到这些人的德行。一个小姑娘在营销总裁办公室门口被人训得哭,上司出来后也只安慰了两声,没论对错,也没让人赔礼道歉,够让人伤心的了。大概就是这时候起,王秘心里存了芥蒂。到后来再发生一件事,哪怕是件无所谓的小事,都让她觉得再也不能在营销管理部呆下去了。
那天晚上,先是肖亦群招待外地回来的经理聚餐,聚餐后一群男人再跑去了酒吧喝酒。席间他发现自己落了东西在公司,便打电话让王秘送去。王秘那时已在家了,她得先回软件园拿上东西,然后再去肖亦群所说的那间酒吧,三地距离大概有四十公里。陆琪想,这事要是搁自己身上,肯定拒绝,都下班了,又不是紧急事项,谁有功夫服侍你?
可王秘未有推辞。当她气喘吁吁的赶到酒吧门口时,肖亦群正靠在一棵树上。她把包递了过来,他却只看了她一眼,然后在树底下吐了起来。旁边喝大发了的经理笑倒一片。王秘脸色难看,放下东西就走。
第二天一上班,肖亦群就赶紧道歉,说他只是喝多了才吐的,跟她没关系,可王秘死活不肯留下来。没办法,小蔡经理只好再找了个第三任,可还没半个月,这位林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,连封辞职书都没有就不见人影了。
为了这事,小蔡经理愁得连午饭都没吃,下午一上班就跑回人事部大本营,寻求解决良方。陆琪和她关系一直不错,给出了个主意:“要不发个内部招聘公告?这么有发展前途的岗位,不能全让这些八卦给毁掉了,总有人想竞岗嘛。”这是她的真心话,信软有那么点不好的传统就是排外,尤其排这些不清楚基层的空降官的外。
小蔡经理觉得有理,去和上司商量。人事总监肖亦玮不以为然:“你接下来这一个月,就不干别的事,专给他找秘书了?”未等人回答,她就随手拿起桌上一沓刚送过来的人员调岗申请表,“拿过去,让他自己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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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林珊追出去时,陆琪已经上了出租车,她只好再回去,这会除了肖亦群,其余人都在。可包厢内刚才还嬉笑热闹的空气就像突然抽走,然后被堵上了木塞,膨胀又空洞着。一位同事买完单回来,朝大家摆手:“都散了吧。”
大家走出餐厅,陆续打到了车,不一会儿,人都消散在仲夏夜的夜风里,只留下餐厅门前那盏孤寂的街灯。街灯下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,晚风吹来,吹落了一地的簕杜鹃。
出租车驰骋在海滨大道上,车窗开了,风呼呼的把陆琪头发全吹乱了,她的胃很不舒服,所以把身子蜷得更紧,依然不能抵挡这风,便让司机把车窗关了。闭塞的空间里,听不到外间的声响,她半躺着,正好能看见高空的棕榈树叶全都朝向北方。台风终于找到登岸的路了,这是2011年S市悬挂的第一号风球。
陆琪也站到了自家门口,在包里找了半天,才发现根本没带钥匙。这不能怪她,早上出门时,她没想晚上要回这个家,要带这把钥匙。刚上车时,司机连问了她两遍,小姐去哪儿,她愣是想了一会,才报了爸妈家的地址。
在众多同龄人为能有一把门钥匙而疲命奔波时,陆琪已经脱“平”致富,S市里,她有三处住所。一处是离软件园不远的小公寓,毕业那年她爸帮她付了全款,交通方便,又远离老妈的聒噪,乃居家上班之首选;第二处是她丈夫徐清平名下的独栋洋房,坐落在市南郊幽静的别墅区里,因为徐清平常驻日本,一年也就十来天在国内,只有当他回来,陆琪才住那儿。第三处呢,不仅仅是个住所,大概当人觉得茫然或受伤时,会下意识的回来这个地方。
既然没钥匙,就只能劳烦爸妈来开门,反正深更半夜的打扰他们,隔三差五就有一遭。陆琪摁了好几下的门铃,屋子里也没什么动静,她心想,不会吧,睡这么死?于是左手接着按门铃,右手啪啪的猛拍大门。竟然也一直没声响。
这会她肚子里正闹得慌,拍得手疼了,直接就拿脚踢。踢着踢着,挨着墙蹲了下去。她胃里的不舒服持续加剧,有东西翻江倒海的往上涌。好不容易忍住这恶心的感觉,出了一身的汗,才听到门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终于来人了,她有气无力的开口:“开门哪,再不开门,你们女儿就要死外头了。”
“哟,是琪琪。”王亚美听到宝贝女儿声音,赶紧落下那一道道锁,“你要回来,先打个电话呀?我们睡了,有时听不到门铃的。”
“我手都拍疼了!”陆琪摇晃着右手抱怨,这才想起,对啊,可以用手机,她给忘了。她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厕所赶,过道上看见爸爸陆永康惨白的脸色,停下来说了句:“爸,我就喝了点酒,你用不着这样吧。”
王亚美早就闻见她一身酒气了,跟过来说:“你爸不是因为这个。他是怕有坏人……,你怎么啦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陆琪已经冲到马桶边去吐了,陆家父母双双守在跟前。等她漱了口,王亚美开口问:“你今天不是去辞职的吗?怎么又有应酬?”
“要走了,和同事聚了个餐。”
“我就说早两天就要辞,非得拖到今天。这个样子,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飞机。”
陆琪把胃里那点东西吐个精光,瘫坐在厕所地上:“我没事,日本清酒而已,就是没先填点东西,难受。台风来了,走不走得了还说不准呢。再说,我缓两天去不也没什么,干嘛非要赶我走。”她把高跟鞋脱了扔在厕所地上,一下一下的揉着肚子,再道:“妈,我饿了,你去弄点东西给我吃。”
能让王亚美在深夜十一点还去厨房花两个小时熬粥的人,除了她家的小祖宗,再无第二人。陆琪冲完凉后,先回房躺在了床上。半睡半醒间,妈妈把白粥端来了房间,她的鼻尖全是软糯芬芳的米香味。
突如其来的念头划过脑海,陆琪一下子就睁开了眼。呀,明天坐上飞机后,连这碗粥都是个念想了。勿再论那些人那些事,恐怕都要一一做告别。
2009年9月的那个下午,当信软所有员工都收到一封邮件,宣布新一任的营销总裁由肖亦群接任时,像陆琪这种,工作空闲之余,都在孜孜不倦为八卦事业做贡献的女同事们,是激动过好一阵子的。
勿怪这位新总裁能让人热血沸腾,他实在不需要多高的履历或者IQ,单凭他姓名中的“肖亦”二字,足以让人猜中其来历。信软的创始人就姓肖,肖景行,他的长子是信软旗下控股公司的总经理,他的二女儿就在信软担任副总裁,主管人事,两人名字中都有一个“亦”字。众人原本都以为肖老只有这一子一女,没想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,有力竞争者。
显然,八卦女们立足于江湖,不能光靠这些谁都知道的讯息。陆琪想知道得更多,网上却遍搜不到有关肖亦群的信息,于是她们就在□□群里,奋力追击人事部的同事。最后终于有人把新总裁的前世今生给贴了出来:
肖亦群,1979年11月24日,出生于香港,目前定居美国,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任职于旧金山某互联网巨头,身高182cm,体重69公斤,血型A型。最后一行字是加粗黑体:婚姻情况:单身,性向:不明。
就算不是个富二代,这条件也很不错了啊。她们继续追问:“颜呢,贴个照片。”
“他没给照片。下个星期一,他就来公司报道,想看颜的,到时去五楼围观。”
陆琪第一次见到肖亦群,就是这个周一,五楼营销总部办公区游人如织。只是可惜,新总裁和她料想中的有很大偏差。哦,不是说他颜不好,而是经八卦群好几天的编排臆想后,料想他的出场必定有如八点档连续剧,营销总部所有的经理应该一字排开站在楼下广场,才对得起他的继承人身份。为此,还真的有人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来上班。
没想那天穿得最随意的就是肖亦群。陆琪记得清楚,他穿休闲衬衫,袖口卷得很高,配深蓝牛仔裤,手上拎灰蓝色小背包,和人边谈边走到了五楼。照例,人事部经理要来介绍一下:“这是新任的营销总裁,肖总。呃,称呼上不好区分啊,要不叫你小肖总,可好?”
肖亦群耸了耸肩,人事经理接着说:“来,来,大家欢迎小肖总说两句。”
陆琪也凑在人群里鼓掌,待掌声停歇后,肖亦群点头说“好”。大家正等着他的长篇大论,他只开口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英文名是艾伦,大家叫我艾伦就好。”
众人翘首以盼,他竟然连张稿子都不准备。
陆琪参观完后,回了自个办公区后,和同事聊观感,直接就感叹,现实和小说真是有差距,这么个条件好的二世祖,既不面瘫也不冷酷,还没有那些俾睨天下的气势。
她的领导郑睿听了她们的吐槽后,笑道:“你们刚才不还讲他长得不错吗?性子也挺随和的。再说,技术出身,对产品的优劣比较了解,容易沟通。”
陆琪摇头:“睿哥,知道女孩子需要什么吗?人生这么平淡,是很适合看一些狗血剧情的。”她停顿,再瘪了嘴巴,“我们期待的是一位腹黑邪魅的霸道总裁,而不是IT业界,码农代表。”说实话,这种性格寡淡的技术宅男,别的地方或许没有,信软的研发楼里一抓一大把。至于长相气质,也有那么几个拎出来,从头到脚换一身,也还过得去。
不过两个月时间,环绕在肖亦群身上的继承人色彩逐渐淡去,为他而建的讨论组里再无嘀嘀不断的企鹅提示音。这不仅是因为他太过平民化毫无话头的作风,而且在工作上也未能提振大家的战斗热情。第四季度伊始,公司的销售业绩依然持续之前的颓势。肖亦群似乎毫无心思和方法来扭转局势,他正为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秘书而焦头烂额。
大家又开始担忧,今年的年终奖金是否会大幅缩水。
陆琪还没这份闲心来为年终奖担忧。这时候,她忙着为她的职业发展做中途调整。她本是营销总部下属公共事业部(英文简称PD)的项目经理,想要转岗到企宣部。
两者的工作性质区别很大,部门主管郑睿就很不明白她的意图。陆琪一毕业就在他手下做事,天南地北的跑项目,这三年来她做得不错,他还有意再带她去上海。上头早有暗示,让他去接华东区营销总监的班。
可陆琪似乎挺为难的,她说她25岁了,不想再过那种去机场比回家看父母还频繁的日子。她想稳定下来,谈段靠谱点的恋爱了。郑睿心想靠谱什么呀,你那刚谈的高工男朋友转眼就去了日本,没在那边呆够三年,CB公司是不会放人回来的。信软已经够压寨员工了,不过那还是远逊行业巨头CB的。
只是她心意已定,郑睿也就在调岗单上签了字。然后陆琪拿着这调岗单,交去七楼人事部,正好碰见营销线的招聘经理小蔡上来诉苦,说前前后后三个秘书呀,小肖总就是不满意,这会让我到哪里去找第四个啊。
陆琪一听就咯咯的笑,小肖总两月换三秘书一事,公司里人尽皆知。甚至PD里有些缺德的男同事更是天天当笑话在讲。
肖亦群的第一任秘书是个百分百大美女,眉眼深邃身材正点,若说有缺点,那就是工作技能太差。听说是肖亦群亲自要求换掉的,还提了意见,长相不用那么漂亮,免得影响大家工作。因此第二任,小蔡经理是按照林无敌和贝蒂的类型来找的,销售线没有这种人才,她就从研发调过来一位王秘。
王秘的工作能力和素养那都是没得讲的,只是性子过于严肃,管家功能明显大过服务功能。这种种不舒适,肖亦群还能忍受,倒是手下几个自大傲慢的大区经理先爆发了,妈的,总裁都不管我,你一个秘书算老几啊?
就算陆琪没有亲临现场,大概也想得到这些人的德行。一个小姑娘在营销总裁办公室门口被人训得哭,上司出来后也只安慰了两声,没论对错,也没让人赔礼道歉,够让人伤心的了。大概就是这时候起,王秘心里存了芥蒂。到后来再发生一件事,哪怕是件无所谓的小事,都让她觉得再也不能在营销管理部呆下去了。
那天晚上,先是肖亦群招待外地回来的经理聚餐,聚餐后一群男人再跑去了酒吧喝酒。席间他发现自己落了东西在公司,便打电话让王秘送去。王秘那时已在家了,她得先回软件园拿上东西,然后再去肖亦群所说的那间酒吧,三地距离大概有四十公里。陆琪想,这事要是搁自己身上,肯定拒绝,都下班了,又不是紧急事项,谁有功夫服侍你?
可王秘未有推辞。当她气喘吁吁的赶到酒吧门口时,肖亦群正靠在一棵树上。她把包递了过来,他却只看了她一眼,然后在树底下吐了起来。旁边喝大发了的经理笑倒一片。王秘脸色难看,放下东西就走。
第二天一上班,肖亦群就赶紧道歉,说他只是喝多了才吐的,跟她没关系,可王秘死活不肯留下来。没办法,小蔡经理只好再找了个第三任,可还没半个月,这位林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,连封辞职书都没有就不见人影了。
为了这事,小蔡经理愁得连午饭都没吃,下午一上班就跑回人事部大本营,寻求解决良方。陆琪和她关系一直不错,给出了个主意:“要不发个内部招聘公告?这么有发展前途的岗位,不能全让这些八卦给毁掉了,总有人想竞岗嘛。”这是她的真心话,信软有那么点不好的传统就是排外,尤其排这些不清楚基层的空降官的外。
小蔡经理觉得有理,去和上司商量。人事总监肖亦玮不以为然:“你接下来这一个月,就不干别的事,专给他找秘书了?”未等人回答,她就随手拿起桌上一沓刚送过来的人员调岗申请表,“拿过去,让他自己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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