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 27 章
徐瑾曼赶过去时,陆芸正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喝茶,但她却想起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恶婆婆。
沈姝站在旁边,脸色是一如既然的淡。
陆芸看到她先是露出慈爱的笑:“回来了?”接着话风一转:“你先进去吧,我和我女儿说点话。”
后面这句是对沈姝说的。
徐瑾曼下意识皱起眉头,人家欠你的?
她刚要开口,就听沈姝道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沈姝一走,陆芸便招呼徐瑾曼坐过去,将桌上带的保温壶拿到腿上打开,鲜虾干贝粥的鲜味立时钻出来。
绕是徐瑾曼不喜欢陆芸,也没办法做到完全漠然。
“我下午亲自去挑的,好喝吗?把这个虾吃了。”陆芸给她挑了一只大的虾。
虾剥了壳,放到她勺子里。“曼曼,你一生气就不接我的电话,妈妈很担心你。”
徐瑾曼说:“周沛不是接了么。”
有一瞬间,陆芸以为她知道周沛是她安排的人,抬眼看,又如常。陆芸说:“问了她也不如亲眼看。”
徐瑾曼放下碗,沈姝自己的家,还不能随意留下,她不是很舒服。
“我挺好的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徐瑾曼说。
“我这两天住这里照顾你,秦教授说了你最近身体不好,那天看你脸色也惨白,我怎么放心?”
徐瑾曼说不需要,但陆芸却下了决心要留下来。
“还有啊曼曼,妈妈一直以为这件事我们是心照不宣的,所以没有跟你谈过。”陆芸伸手搭在徐瑾曼微热的手腕,“你现在做的很好,但你要记得,徐家有你一份家产,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。你不能因为任何原因,任何理由去放弃它,知道吗?”
开诚布公也好。徐瑾曼说:“或许以后有,但现在我对争家产没有兴趣,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句:“还有我的家庭。”
说完,见陆芸目光凝了凝,手腕上的力道微弱的加重两分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没兴趣?曼曼,是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陆芸眯了眯眼:“果然是这样。她放弃沈家,自甘堕落去当什么戏子,还不是因为有了你和徐家这个靠山。怎么?如今竟然还打算怂恿你了是么?”
“够了,跟沈姝没关系,是我不需要。”徐瑾曼本来就有点倦意,听她说起沈姝更是不快,这些人对沈姝总有一百种怨愤、厌恶的理由。
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,沈姝把她当靠山,再怂恿她离开徐家,这不是自相矛盾?
“徐家在你们看来或许很重要,但我确实不想要。”徐瑾曼摸下平缓的腺体皮肤,说,徐韬还有另外两个喜欢的一儿一女,也轮不上,没必要去抢。
‘砰——’
回应她的事重重拍在桌上的响声。
“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,唯独这一样,绝对不行。”
陆芸看着她,愤懑的眼底除了血丝竟晕起一层薄薄的水光:“没有商量的余地,就算你不要,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得到它,因为那是你应得的,是我们应得的……曼曼,你是我的女儿,就这一次,听妈妈一次,好吗?”
什么叫应得的?是因为她也属于徐家一员,还是陆芸知道些什么?所以觉得愧疚,才说是她应得的?
她偏向后者。
一个母亲,孩子身上有伤她怎么会不知道呢。
大概徐瑾曼脸色不太好看,陆芸忽然想起来,她的女儿精神不够稳定,不敢再继续逼太紧。
“曼曼,是不是累了,先把粥喝了,我们以后再说。”
沈姝是接到徐瑾曼电话后回来的。
“所以她真要住下来?”
徐瑾曼回头把卧室门一锁,也挺头疼:“我尽量让她明天走。”
“行吗?”徐瑾曼温和道:“现在也不能强行把人拖走。”
沈姝默了默:“我没那么刻薄。”
她再不喜欢,也不至于把她妈妈赶出去。
徐瑾曼听这话有点不对味儿,前几天明明还一起吃饭,关系挺缓和,怎么这几天又像春去冬来似得。
没几句就要怼她一下。
Omega的心思有点难猜。
沈姝出去将客房简单收拾,陆芸进去一看:“这是什么被子啊,一股味儿,你多久没晒了?当老婆的这点事都做不好怎么行。”
徐瑾曼额间一抽,来了,经典婆媳戏码——找茬。
“这是洗过的新被子。”沈姝说。
家里也只有蔡莹来过,来了都是和她一起睡,客房和备用的被子基本没用过。
陆芸不满的张了张嘴,还没开口,就见徐瑾曼走进去把沈姝拉到身边:“妈,我还是让人把你送回家吧,别晚上你睡不习惯,失眠不好。”
陆芸:“……算了,将就着吧。”
“……”
徐瑾曼带着沈姝回到卧房。
对视一眼,心知肚明今晚她们一起得呆在这个屋子里。
徐瑾曼摸了下脖子,说:“老规矩,我在边上打地铺。”
和沈家不同,沈家的地板上铺着地毯,沈姝租的公寓里只有冰凉坚硬的浅米色瓷砖。没有厚垫很难睡下去。
“只有一床备用的被子。”沈姝从柜子里拿了一张薄薄的毛毯放到床上:“用这个吧,就是有点薄。”
是她平日在沙发上盖的,长度只有一米五。
“……”徐瑾曼说:“没事儿,我身体好。”
“不好也只有这个。”
听到这话,徐瑾曼往地上铺毛毯的动作停下,‘嘶’了声,身体往床边挪去。她站的本就不远,这两步便直接站到沈姝边。
因为压低嗓子,语气带着低低的气音,她低眉笑看着:“沈小姐,跟你商量个事儿?”
沈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,不自在的偏了些:“什么?”
与人交谈时,沈姝大部分时间不会主动后退,极少露出弱势的一面。尤其在她面前。
徐瑾曼看着她,忽地小幅度退了一步,然后微弯下上身,与她眉眼平行,笑着说:“别生气了行不行?”
虽然她还没弄清楚,沈姝为什么生气。
又怕一问为什么,她又更生气。女孩子都是这样。
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示软。
沈姝:“……我没生气。”
徐瑾曼:“真的?”
徐瑾曼脸上有温柔的痕迹,眉眼弯起来不动,看什么都专注。
徐瑾曼今天心情很好,还是怎么了?沈姝想着,淡淡应了声,错开眼从她边上走开。
陆芸在房间休息片刻,出门看到徐瑾曼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桌上,说:“曼曼,这地方也太小了,赶紧换个地方住吧。”
徐瑾曼说:“不用,我和姝姝两个人住刚好。”
多么明显的潜台词。
陆芸说:“我听出来了,这是嫌我了?”
徐瑾曼说:“妈,没事你早点睡吧,明天让周沛送你回去。”
陆芸看了她一会儿,女儿的脸还是那张脸,性情却变了很多,虽然精神不再像以前那么暴躁多变,可总觉得这个女儿……有些陌生。
走过去,看了眼屏幕,是关于抑制剂三大品牌销售的数据:“曼曼,你这是对抑制剂研发有兴趣吗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你真是长大了。”
她都26了,能不长大吗。
有下午的对话,徐瑾曼能猜到话题会往哪儿去,她关上电脑,揉了下脖子。“妈,你早点睡吧,我也睡了。”
徐瑾曼到门口下意识想敲门,但能感觉到陆芸还看着她,便直接开门进去。
门一开,雪白的一片在她眼底晃了一下。
徐瑾曼:“……”
沈姝快速拉下长裙:“你怎么不敲门?”
徐瑾曼调整呼吸,背过身解释理由,说:“没想到你刚好换衣服。”
“下次你锁门。”
沈姝没说话,刚才徐瑾曼一直在沙发,她也没想到徐瑾曼刚好进来。
徐瑾曼说:“你换吧,我不看。”
沈姝的卧室带有一个小阳台,帘子隔着,但玻璃落地窗没有关上,偶尔能听到小区外微弱的车鸣。
徐瑾曼背着身,听着身后衣物细碎的响动,抓了下发痒的耳朵。
毛毯确实很薄。
“……”
徐瑾曼毛毯压在身下,小一半搭在心口,整个身体只有靠在枕头的脑袋是有温度的。
更没有半点困意。
反而越发精神起来,她忽然伸手摸了下后颈。
她腺体里面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呲呲麻麻的,心跳有些快,可皮肤又没什么异样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总有缕缕甜香的气息窜进她鼻子里,徐瑾曼呼吸没那么平顺了,隔了几秒钟,她深吸一下。
睁开眼睛。
缓缓伸手把毛毯凑到鼻尖,上面沾着沈姝香草蜂蜜的信息素。
…
晚上十点,屋里顶灯熄灭,小台灯将白顶照出一点冷色。
寂静的空间只余下偶尔的翻阅声。
沈姝侧过脸看着床下的女人。
她背对着,一如既往穿着睡裙,套着蓝灰色的丝绸外套,两条长腿略显委屈的缩在一米五的毛毯上。
怎么好像是在欺负她似得?沈姝想。
手机震动,徐瑾曼的身体动了一下。
沈姝在她那双暴|露在毛毯边缘的,白净的脚上收回视线。
徐瑾曼拿起手机。
是秦教授给她回复的消息。
秦教授:【和应激症应该没关系。虽然我前几天给你的抑制剂是试用,但从数据分析来说,如果应激症发作前就得到控制,这么快再次发作的可能性很小。除非再受到极度刺|激。】
秦教授:【考虑是Alpha激素过于活跃引起的,比如兴奋、受到性|刺激、像是深入接吻、皮肤接触等都有可能产生。具体程度每个人都不一样。】
徐瑾曼:“?”
她也没干什么兴奋的事啊。
香甜的分子忽地像棉花一样,轻轻炸了一下,后劲微弱刺了刺。
徐瑾曼:【如果都没有呢?】
秦教授隔了两秒问:【你是和沈小姐在一起吗?】
徐瑾曼回神:【嗯】
秦教授:【那就正常了。我说过你们信息素匹配度99%,因此对彼此信息素会更敏感,你还在Alpha激素稳定期间,三米内的空间接触,你的信息激素都可能兴奋活跃起来。】
徐瑾曼:“……”
为什么觉得这么涩?
她问之前怎么不会。
秦教授解释:【这种情况比较罕见,不过也有先例,有一个二次分化者和你一样,刚好也遇到了信息系匹配度极高的人,她就是越到后期,和她女朋友在一起时的反应越大。】
不是应激症或者躁动期就行,徐瑾曼稍稍松了口气。
毕竟现在和沈姝在一个屋子里,她也见识过应激症的自己。
她回复了一句知道了。
临了,微信再度震动。
秦教授:【徐小姐,有一点我想了想还是需要提醒你,你们一A一O长期相处,单是你们的发热期和躁动期,就是两颗地雷,而且你躁动期还不稳定,什么时候都有爆炸的可能】
徐瑾曼看到最后一句,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,很多次对沈姝隐瞒,她都有愧疚以及心虚的情绪。
正思索着,忽然听到沈姝接起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严重吗?”沈姝稍稍停顿:“知道了。”
那头不知再说什么,透过手机徐瑾曼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。
沈姝听了莫约半分钟,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,最后低声问道:“哪个医院?嗯,我明天去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徐瑾曼从地上稍稍坐起来,问道。
沈姝放下手机,垂着眼睫,冷白光打过侧脸,她道:“我爸住院了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出了车祸,腿受了伤。”沈姝凝着眉,声色听不出太多的情绪。
徐瑾曼问:“哪个医院?”
沈姝说:“仁南。”
徐家投资的医院,也是秦教授所在的那家,这就方便多了。徐瑾曼直接给医院部门的管理打过去,很快那头就回了消息。
徐瑾曼把结果告诉沈姝,腿骨骨折,没有伤及根本,养一个月就能正常行走。
沈姝点点头,眼底平静了许多。
听到徐瑾曼又给医院打电话安排照顾,沈姝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徐瑾曼把电话静音放到地上:“好了,早点睡吧,明天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沈姝的唇微微一动,看着徐瑾曼重新睡下去的身影,‘不用’二字,一时间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。
刚得完好处,再拒绝人家的好意,显得矫情。
十一点。
小台灯被葱白的指尖关上。
落地窗的窗帘有小半截没有拉上,适应黑暗后,眼睛能看到些许光亮。
徐瑾曼翻了几个身,听到床上的人也轻微翻动,她便忍着没再动弹。
她想,明天就算不当人,也要把陆芸拉出去。
这地上又硬又冷,实在难睡。
“你。”
声音是突然的。
很短暂。
徐瑾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徐瑾曼眼皮一动,睁眼:“叫我?”
“上床睡吧。”
“……你确定?”
“……”
昏暗中,沈姝的唇线因为无言轻压了下。
沉默持续了半分钟。
“那我上来了?”
她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。
主要这地上真不是人睡的,臀部、手肘,带骨头的地方都硌得生疼。
徐瑾曼拿着毯子起身,借着昏暗的光线,能看到浅粉色薄被下,身影往右边挪动。
被子也一并给徐瑾曼让出空地。
徐瑾曼躺上床,双腿接触的地方传来温度,她愣了一愣,温热从棉质的布料蔓延。
这是沈姝的体温。
甜香里裹挟了一丝丝奶气,是从被子里挤出来的,此刻蔓延在空气里,狡猾流进徐瑾曼的呼吸中。
徐瑾曼才后知后觉,今天她也用了沈姝的沐浴露。
牛奶味道的。
徐瑾曼回过神,舒适的叹息一声,还是床舒服。
…
半小时后,
徐瑾曼盯着窗帘的缝隙,毫无睡意,手摸了下时而刺麻的腺体。
即便各盖各的,身边到底还是个顶级Omega。
而她是个正常的Alpha。
不仅如此,还是一个激素正在疯狂分泌的Alpha……
徐瑾曼喉咙发痒,手也发痒,整个身体都在发痒。
床上又软又香,居然比地上更难入睡。
第二天是阴雨天,温度比往日舒适几分。
陆芸比她们出门早,7点提前给徐瑾曼发了消息说有事,徐瑾曼求之不得,看到卧室里还有行李,出门时直接交给周沛,让周沛给她送回徐家了。
陆芸来沈姝这里多半还是为了徐家的事,昨天不是很愉快,按照陆芸对原身的宠溺,至少这两天应该不会再强迫她接受。
徐瑾曼把沈姝送到住院区。
徐瑾曼说:“秦教授让我去做个常规体检,我一会儿来找你。”
沈姝点头:“你要是忙,也不用过来。”
“不忙。”徐瑾曼没有犹豫,“你去吧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姝:“嗯。”
徐瑾曼先走,沈姝看着她的背影,高腰半身裙勒的她劲瘦的腰,正要回神,听到有人路过的两道议论。
“这腰太绝了吧,肯定很有力。”
“万一是Omega呢?哎呀被你带跑了,医院里,能不能注意点?”
沈姝转过身,看了眼说话的二人。
大概感觉到她的视线,侧头看过来,沈姝提前一秒收回,越过二人往住院大楼内走去。
“卧槽,医院里现在美女这么多的吗?”
“有点眼熟你觉不觉得?明星?”
…
徐瑾曼给沈国良调到特级病区。
沈国良的腿伤不算严重,说是半夜从公司加班回家,疲劳驾驶闯了红灯和电动车碰上,还好方向盘打得快,电动车上的人只是摔伤。
但他的车撞上路边的钢筋,前头损伤严重,脚还能保住就算好的。
沈国良在休息,魏吴青脸色不太好,低声说:
“说是特级病区,你看看这水都没了,也没有说来倒,一点都不细心。这事儿得跟曼曼说一声,太不把我们放眼里了。”
沈姝眉心凝了凝:“倒水不是人家的工作,你也别去跟徐瑾曼说这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魏吴青不满意她这态度,但想到把人叫来的真正原因,缓了缓:“你说对,这种小事还是别让她操心了。”
“姝姝啊,前阵子的事妈妈仔细想了一下,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,老一辈的思想嘛,总觉得儿子一定会继承家业。”
魏吴青叹了口气:“其实你做的很好,沈家应该也有你的一份。这件事我和爸爸都觉得,是我们对不起你。我先跟你道个歉,好不好?”
沈姝手中的苹果皮断在地上,她弯身捡起来,说: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你是原谅我们了?”
沈姝不知如何作答。
心里却想,当然没有。
把削好的苹果放下,拿起水壶:“我去打水。”
陪客区的人很少,开水间离护士站不远,右边几米外有一个安全通道。
沈姝刚进门忽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,水壶的盖住轻轻扣上,走出去。
正好看到安全通道门被关上。
宋容慧坐到通道楼梯间,从LV拎包里摸出点了一支烟,单手点燃。
她的声音可以压低。
“我刚才从窗口看到她了,刚听说她老丈人在这层,我准备走安全通道下去,免得跟她遇上。”
“负责她的那个教授,是个人精,在那儿根本搞不到什么消息,我花了两万才从底下一个主管那里拿到的一张报告,还是两个多月前的。真是瞒的天衣无缝啊。”
“和你跟我说的一样,她居然真的是个分化失败的Omega,信息素指标是0……”宋容慧笑的眼底带光:“难怪我从来没闻到过她的信息素。”
殷雪在电话那头说:“不是最近的、不是秦教授亲手给的,那就都是假的。”
烟雾从红唇滤出,宋容慧道:“你到底要查什么?是你告诉我她是个Omega,却又让我去查她的报告,我查到了,你怎么好像还是怀疑?嗯?”
尾音刻意的提起,有难掩的调情意味。
殷雪轻哼一声,笑说:“你说对了,我确实是怀疑。我可以确定徐瑾曼是Omega,但那天晕到时,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别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你们Alpha的……骚味。”殷雪舔了下唇:“还有信息素的味道。”
可惜当时她被徐瑾曼打晕,那个瞬间的辨别太过短暂,所以她需要宋容慧去查。
宋容慧听到舌尖掠过的声音,拿烟的手顿了顿。
片刻。
宋容慧低声说:“韩家过两天不是有个宴会吗,她是Omega还是Alpha,过两天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
徐瑾曼做完检查到沈国良病房,魏吴青正一手拉沈姝的手,一手捏着纸巾抹眼泪。
她看到陈夏夏站在魏吴青身后,手搭在魏吴青肩上。
视角上看起来,这对姑侄倒更像亲人。
魏吴青看到徐瑾曼进来立马热情迎上去,和沈国良一起说了堆客套好话,而后把陈夏夏拉到身前:
“刚好,曼曼来了,除了公司那事我和你爸处理有问题之外,有一件事,夏夏也必须跟你们道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徐瑾曼问着,走到沈姝边上的沙发扶手上,轻轻靠着。
她看了眼沈姝的脸色,确认没有受欺负的迹象,语调就有些漫不经心,其实她真正好奇的是——魏吴青弄这出到底是为了什么?
低头给周沛发了个消息。
魏吴青说:“夏夏你自己说吧。”
陈夏夏抿了抿唇,还没开口,眼里的泪已经像止不住的水坝,涌出来:“对不起,我那天是听人说只要去玩一会儿,她就能让表姐难堪,还能把拍戏的资源还给我,所以我才……我才去的……没,没想到,她会对我下药。呜呜呜……”
“谁让你去的?你认识么?”徐瑾曼问。
陈夏夏摇头:“没有,我就听到KTV的服务员叫她小雪姐,然后她给我喝了,喝了一杯酒……”
她呜咽的哭起来。
以前挺怕女孩子哭的,此刻徐瑾曼却觉得难以忍受,嫌吵。
魏吴青是个眼睛很毒的行家,她轻轻咳了一声,眼神示意陈夏夏不要再哭,可惜陈夏夏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,还以为是让她继续。
“瑾曼姐姐,我还要谢谢你帮我,要不是你让人封锁消息,我的前途就毁了。呜呜呜……谢谢你,我,你让我做什么,我都愿意……”
越说越歪,魏吴青瞧着徐瑾曼的表情,及时拉住陈夏夏。
沈姝微微一怔,她以为封锁消息的事是蔡家的人做的,没想到居然是徐瑾曼安排的。
徐瑾曼神态倒没那么不近人情了,只不过还是没完全买账,说:“其实这跟你们没关系,我的态度都取决于姝姝。”
魏吴青和沈国良打了感情牌,沈姝才心软过来。
可她不一样,她对这些人是没有感情的。
魏吴青讪讪笑了笑,点头拉着沈姝说:“我家姝姝真是有福气,能遇到你这个疼她的妻子,等以后到了底下,我对她外婆也能交代了……”
沈姝听到那两个字,眼睫微微一动,纤长的睫毛盖住了深处的伤感。
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。
魏吴青是个很聪明灵活且会说话的人,看出徐瑾曼不喜,便很快转移了话题。
徐瑾曼这时收到周沛的回复。
【小姐,沈家的资金链出了问题,现在急需资金周转。沈国良夫妇去找过徐总,但被拒绝了,前两天也找过您……】
她当时没见。
徐瑾曼想起来,有这回事。
沈姝都脱离沈家了,她还见什么?
所以这夫妻两闹半天,还是为了钱。
徐瑾曼的表情冷了些。
魏吴青将水果盘递给她挑,她摇摇头,然后魏吴青转而从果盘拿了一个橘子给陈夏夏。
陈夏夏下意识噘嘴道:“这个剥了手上有味道。”
魏吴青佯装瞪了她一眼,一边念叨一边剥开,还把白色橘络撕掉:“惯的你!”
沈姝并无任何反应,似乎早已见惯不惯。
魏吴青终于想起来说:“姝姝,你也吃点啊。”
沈姝摇头,魏吴青把半个随意剥开的橘子放她手里,让她尝尝。
沈姝半握着橘子,指尖触着那冰冷的果肉,冷意浸进去,直到心底。
她不吃橘子。
从小到大都不吃。
“她不吃橘子。”徐瑾曼忽地从她手中将橘子拿走。
徐瑾曼站起身,将东西放回果盘:“她挑的很,在家连葡萄都得我剥好送过去。”
魏吴青一怔,看了眼果盘,觉出些不对味的意思。
徐瑾曼没再说什么,理了理被沙发压出轻褶的裙子,低声问沈姝:“时间不早了,不是还有事?”
沈姝与她视线对了一眼:“嗯。”
魏吴青一路从到病房外,陈夏夏跟在边上,看着二人一并离开的背影,两个美人,并肩而行。她便鼻尖发酸,眼睛也酸。
“以前瑾曼姐姐也说喜欢我的。”
魏吴青回头拍了她一下,皱眉道:“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!没点眼力劲儿!”
陈夏夏被这一拍,眼泪又有往下落得趋势:“我怎么这么惨,什么都不如表姐,现在连姑妈也不喜欢我了……明明说了我来道歉,你就和表姐说帮忙我进剧组的事。”
魏吴青看的焦虑,指腹给她抹去:“现在大事才是最要紧的,等后面我再找机会跟她说。”
“表姐会答应帮我吗?”
“放心吧。”魏吴青笃定的说。
老太太这尊佛,屡试不爽,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。
沈姝表面平静,徐瑾曼知道沈家是她的心事,以她的性子恐怕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。
“我让周沛先送你回去?”
“你呢?”
徐瑾曼自然回答:“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,我去看看。”
沈姝:“我跟你一起吧。”
徐瑾曼:“……嗯?”
沈姝这个反应和回答,她确实没有想到。
在路上拿了两次手机,奇怪的事沈姝每次视线似乎都恰好扫过来,她只给秦教授打了三个字。
秦教授看到她们两个人一起出现,还是一脸惊诧。
“不好意思徐小姐,刚想给你打电话,你的血液样本出了问题,结果可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出来。”
反应还是挺快。徐瑾曼心道。
“这么巧。”沈姝平静的眸子忽地露出一丝笑意,像秋天的雨水,淡淡的,但有一丝丝凉意。“我一来就出问题。”
听起来有玩笑的意思。
徐瑾曼心里却莫名虚了一瞬。
上了车,徐瑾曼才拿出手机,秦教授发来微信。
秦教授:【徐小姐,我以为你再跟我开玩笑……】
徐瑾曼看着自己手快发的三个字——神来了。
“……”
徐瑾曼将沈姝送到楼下,车门没开,沈姝侧过头说:“你也上来吧。”
看出她是有事要说,徐瑾曼应声跟着下了车。
没有上楼,沈姝在小区花圃停下,或许因为天气不好,小区里看不到几个人。
“怎么了?”
微风徐徐,徐瑾曼低声问她。
沈姝抬头,目光迎上去:“徐瑾曼,你到底是Omega,还是Alpha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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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姝站在旁边,脸色是一如既然的淡。
陆芸看到她先是露出慈爱的笑:“回来了?”接着话风一转:“你先进去吧,我和我女儿说点话。”
后面这句是对沈姝说的。
徐瑾曼下意识皱起眉头,人家欠你的?
她刚要开口,就听沈姝道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沈姝一走,陆芸便招呼徐瑾曼坐过去,将桌上带的保温壶拿到腿上打开,鲜虾干贝粥的鲜味立时钻出来。
绕是徐瑾曼不喜欢陆芸,也没办法做到完全漠然。
“我下午亲自去挑的,好喝吗?把这个虾吃了。”陆芸给她挑了一只大的虾。
虾剥了壳,放到她勺子里。“曼曼,你一生气就不接我的电话,妈妈很担心你。”
徐瑾曼说:“周沛不是接了么。”
有一瞬间,陆芸以为她知道周沛是她安排的人,抬眼看,又如常。陆芸说:“问了她也不如亲眼看。”
徐瑾曼放下碗,沈姝自己的家,还不能随意留下,她不是很舒服。
“我挺好的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徐瑾曼说。
“我这两天住这里照顾你,秦教授说了你最近身体不好,那天看你脸色也惨白,我怎么放心?”
徐瑾曼说不需要,但陆芸却下了决心要留下来。
“还有啊曼曼,妈妈一直以为这件事我们是心照不宣的,所以没有跟你谈过。”陆芸伸手搭在徐瑾曼微热的手腕,“你现在做的很好,但你要记得,徐家有你一份家产,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。你不能因为任何原因,任何理由去放弃它,知道吗?”
开诚布公也好。徐瑾曼说:“或许以后有,但现在我对争家产没有兴趣,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句:“还有我的家庭。”
说完,见陆芸目光凝了凝,手腕上的力道微弱的加重两分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没兴趣?曼曼,是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陆芸眯了眯眼:“果然是这样。她放弃沈家,自甘堕落去当什么戏子,还不是因为有了你和徐家这个靠山。怎么?如今竟然还打算怂恿你了是么?”
“够了,跟沈姝没关系,是我不需要。”徐瑾曼本来就有点倦意,听她说起沈姝更是不快,这些人对沈姝总有一百种怨愤、厌恶的理由。
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,沈姝把她当靠山,再怂恿她离开徐家,这不是自相矛盾?
“徐家在你们看来或许很重要,但我确实不想要。”徐瑾曼摸下平缓的腺体皮肤,说,徐韬还有另外两个喜欢的一儿一女,也轮不上,没必要去抢。
‘砰——’
回应她的事重重拍在桌上的响声。
“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,唯独这一样,绝对不行。”
陆芸看着她,愤懑的眼底除了血丝竟晕起一层薄薄的水光:“没有商量的余地,就算你不要,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得到它,因为那是你应得的,是我们应得的……曼曼,你是我的女儿,就这一次,听妈妈一次,好吗?”
什么叫应得的?是因为她也属于徐家一员,还是陆芸知道些什么?所以觉得愧疚,才说是她应得的?
她偏向后者。
一个母亲,孩子身上有伤她怎么会不知道呢。
大概徐瑾曼脸色不太好看,陆芸忽然想起来,她的女儿精神不够稳定,不敢再继续逼太紧。
“曼曼,是不是累了,先把粥喝了,我们以后再说。”
沈姝是接到徐瑾曼电话后回来的。
“所以她真要住下来?”
徐瑾曼回头把卧室门一锁,也挺头疼:“我尽量让她明天走。”
“行吗?”徐瑾曼温和道:“现在也不能强行把人拖走。”
沈姝默了默:“我没那么刻薄。”
她再不喜欢,也不至于把她妈妈赶出去。
徐瑾曼听这话有点不对味儿,前几天明明还一起吃饭,关系挺缓和,怎么这几天又像春去冬来似得。
没几句就要怼她一下。
Omega的心思有点难猜。
沈姝出去将客房简单收拾,陆芸进去一看:“这是什么被子啊,一股味儿,你多久没晒了?当老婆的这点事都做不好怎么行。”
徐瑾曼额间一抽,来了,经典婆媳戏码——找茬。
“这是洗过的新被子。”沈姝说。
家里也只有蔡莹来过,来了都是和她一起睡,客房和备用的被子基本没用过。
陆芸不满的张了张嘴,还没开口,就见徐瑾曼走进去把沈姝拉到身边:“妈,我还是让人把你送回家吧,别晚上你睡不习惯,失眠不好。”
陆芸:“……算了,将就着吧。”
“……”
徐瑾曼带着沈姝回到卧房。
对视一眼,心知肚明今晚她们一起得呆在这个屋子里。
徐瑾曼摸了下脖子,说:“老规矩,我在边上打地铺。”
和沈家不同,沈家的地板上铺着地毯,沈姝租的公寓里只有冰凉坚硬的浅米色瓷砖。没有厚垫很难睡下去。
“只有一床备用的被子。”沈姝从柜子里拿了一张薄薄的毛毯放到床上:“用这个吧,就是有点薄。”
是她平日在沙发上盖的,长度只有一米五。
“……”徐瑾曼说:“没事儿,我身体好。”
“不好也只有这个。”
听到这话,徐瑾曼往地上铺毛毯的动作停下,‘嘶’了声,身体往床边挪去。她站的本就不远,这两步便直接站到沈姝边。
因为压低嗓子,语气带着低低的气音,她低眉笑看着:“沈小姐,跟你商量个事儿?”
沈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,不自在的偏了些:“什么?”
与人交谈时,沈姝大部分时间不会主动后退,极少露出弱势的一面。尤其在她面前。
徐瑾曼看着她,忽地小幅度退了一步,然后微弯下上身,与她眉眼平行,笑着说:“别生气了行不行?”
虽然她还没弄清楚,沈姝为什么生气。
又怕一问为什么,她又更生气。女孩子都是这样。
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示软。
沈姝:“……我没生气。”
徐瑾曼:“真的?”
徐瑾曼脸上有温柔的痕迹,眉眼弯起来不动,看什么都专注。
徐瑾曼今天心情很好,还是怎么了?沈姝想着,淡淡应了声,错开眼从她边上走开。
陆芸在房间休息片刻,出门看到徐瑾曼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桌上,说:“曼曼,这地方也太小了,赶紧换个地方住吧。”
徐瑾曼说:“不用,我和姝姝两个人住刚好。”
多么明显的潜台词。
陆芸说:“我听出来了,这是嫌我了?”
徐瑾曼说:“妈,没事你早点睡吧,明天让周沛送你回去。”
陆芸看了她一会儿,女儿的脸还是那张脸,性情却变了很多,虽然精神不再像以前那么暴躁多变,可总觉得这个女儿……有些陌生。
走过去,看了眼屏幕,是关于抑制剂三大品牌销售的数据:“曼曼,你这是对抑制剂研发有兴趣吗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你真是长大了。”
她都26了,能不长大吗。
有下午的对话,徐瑾曼能猜到话题会往哪儿去,她关上电脑,揉了下脖子。“妈,你早点睡吧,我也睡了。”
徐瑾曼到门口下意识想敲门,但能感觉到陆芸还看着她,便直接开门进去。
门一开,雪白的一片在她眼底晃了一下。
徐瑾曼:“……”
沈姝快速拉下长裙:“你怎么不敲门?”
徐瑾曼调整呼吸,背过身解释理由,说:“没想到你刚好换衣服。”
“下次你锁门。”
沈姝没说话,刚才徐瑾曼一直在沙发,她也没想到徐瑾曼刚好进来。
徐瑾曼说:“你换吧,我不看。”
沈姝的卧室带有一个小阳台,帘子隔着,但玻璃落地窗没有关上,偶尔能听到小区外微弱的车鸣。
徐瑾曼背着身,听着身后衣物细碎的响动,抓了下发痒的耳朵。
毛毯确实很薄。
“……”
徐瑾曼毛毯压在身下,小一半搭在心口,整个身体只有靠在枕头的脑袋是有温度的。
更没有半点困意。
反而越发精神起来,她忽然伸手摸了下后颈。
她腺体里面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呲呲麻麻的,心跳有些快,可皮肤又没什么异样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总有缕缕甜香的气息窜进她鼻子里,徐瑾曼呼吸没那么平顺了,隔了几秒钟,她深吸一下。
睁开眼睛。
缓缓伸手把毛毯凑到鼻尖,上面沾着沈姝香草蜂蜜的信息素。
…
晚上十点,屋里顶灯熄灭,小台灯将白顶照出一点冷色。
寂静的空间只余下偶尔的翻阅声。
沈姝侧过脸看着床下的女人。
她背对着,一如既往穿着睡裙,套着蓝灰色的丝绸外套,两条长腿略显委屈的缩在一米五的毛毯上。
怎么好像是在欺负她似得?沈姝想。
手机震动,徐瑾曼的身体动了一下。
沈姝在她那双暴|露在毛毯边缘的,白净的脚上收回视线。
徐瑾曼拿起手机。
是秦教授给她回复的消息。
秦教授:【和应激症应该没关系。虽然我前几天给你的抑制剂是试用,但从数据分析来说,如果应激症发作前就得到控制,这么快再次发作的可能性很小。除非再受到极度刺|激。】
秦教授:【考虑是Alpha激素过于活跃引起的,比如兴奋、受到性|刺激、像是深入接吻、皮肤接触等都有可能产生。具体程度每个人都不一样。】
徐瑾曼:“?”
她也没干什么兴奋的事啊。
香甜的分子忽地像棉花一样,轻轻炸了一下,后劲微弱刺了刺。
徐瑾曼:【如果都没有呢?】
秦教授隔了两秒问:【你是和沈小姐在一起吗?】
徐瑾曼回神:【嗯】
秦教授:【那就正常了。我说过你们信息素匹配度99%,因此对彼此信息素会更敏感,你还在Alpha激素稳定期间,三米内的空间接触,你的信息激素都可能兴奋活跃起来。】
徐瑾曼:“……”
为什么觉得这么涩?
她问之前怎么不会。
秦教授解释:【这种情况比较罕见,不过也有先例,有一个二次分化者和你一样,刚好也遇到了信息系匹配度极高的人,她就是越到后期,和她女朋友在一起时的反应越大。】
不是应激症或者躁动期就行,徐瑾曼稍稍松了口气。
毕竟现在和沈姝在一个屋子里,她也见识过应激症的自己。
她回复了一句知道了。
临了,微信再度震动。
秦教授:【徐小姐,有一点我想了想还是需要提醒你,你们一A一O长期相处,单是你们的发热期和躁动期,就是两颗地雷,而且你躁动期还不稳定,什么时候都有爆炸的可能】
徐瑾曼看到最后一句,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,很多次对沈姝隐瞒,她都有愧疚以及心虚的情绪。
正思索着,忽然听到沈姝接起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严重吗?”沈姝稍稍停顿:“知道了。”
那头不知再说什么,透过手机徐瑾曼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。
沈姝听了莫约半分钟,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,最后低声问道:“哪个医院?嗯,我明天去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徐瑾曼从地上稍稍坐起来,问道。
沈姝放下手机,垂着眼睫,冷白光打过侧脸,她道:“我爸住院了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出了车祸,腿受了伤。”沈姝凝着眉,声色听不出太多的情绪。
徐瑾曼问:“哪个医院?”
沈姝说:“仁南。”
徐家投资的医院,也是秦教授所在的那家,这就方便多了。徐瑾曼直接给医院部门的管理打过去,很快那头就回了消息。
徐瑾曼把结果告诉沈姝,腿骨骨折,没有伤及根本,养一个月就能正常行走。
沈姝点点头,眼底平静了许多。
听到徐瑾曼又给医院打电话安排照顾,沈姝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徐瑾曼把电话静音放到地上:“好了,早点睡吧,明天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沈姝的唇微微一动,看着徐瑾曼重新睡下去的身影,‘不用’二字,一时间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。
刚得完好处,再拒绝人家的好意,显得矫情。
十一点。
小台灯被葱白的指尖关上。
落地窗的窗帘有小半截没有拉上,适应黑暗后,眼睛能看到些许光亮。
徐瑾曼翻了几个身,听到床上的人也轻微翻动,她便忍着没再动弹。
她想,明天就算不当人,也要把陆芸拉出去。
这地上又硬又冷,实在难睡。
“你。”
声音是突然的。
很短暂。
徐瑾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徐瑾曼眼皮一动,睁眼:“叫我?”
“上床睡吧。”
“……你确定?”
“……”
昏暗中,沈姝的唇线因为无言轻压了下。
沉默持续了半分钟。
“那我上来了?”
她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。
主要这地上真不是人睡的,臀部、手肘,带骨头的地方都硌得生疼。
徐瑾曼拿着毯子起身,借着昏暗的光线,能看到浅粉色薄被下,身影往右边挪动。
被子也一并给徐瑾曼让出空地。
徐瑾曼躺上床,双腿接触的地方传来温度,她愣了一愣,温热从棉质的布料蔓延。
这是沈姝的体温。
甜香里裹挟了一丝丝奶气,是从被子里挤出来的,此刻蔓延在空气里,狡猾流进徐瑾曼的呼吸中。
徐瑾曼才后知后觉,今天她也用了沈姝的沐浴露。
牛奶味道的。
徐瑾曼回过神,舒适的叹息一声,还是床舒服。
…
半小时后,
徐瑾曼盯着窗帘的缝隙,毫无睡意,手摸了下时而刺麻的腺体。
即便各盖各的,身边到底还是个顶级Omega。
而她是个正常的Alpha。
不仅如此,还是一个激素正在疯狂分泌的Alpha……
徐瑾曼喉咙发痒,手也发痒,整个身体都在发痒。
床上又软又香,居然比地上更难入睡。
第二天是阴雨天,温度比往日舒适几分。
陆芸比她们出门早,7点提前给徐瑾曼发了消息说有事,徐瑾曼求之不得,看到卧室里还有行李,出门时直接交给周沛,让周沛给她送回徐家了。
陆芸来沈姝这里多半还是为了徐家的事,昨天不是很愉快,按照陆芸对原身的宠溺,至少这两天应该不会再强迫她接受。
徐瑾曼把沈姝送到住院区。
徐瑾曼说:“秦教授让我去做个常规体检,我一会儿来找你。”
沈姝点头:“你要是忙,也不用过来。”
“不忙。”徐瑾曼没有犹豫,“你去吧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姝:“嗯。”
徐瑾曼先走,沈姝看着她的背影,高腰半身裙勒的她劲瘦的腰,正要回神,听到有人路过的两道议论。
“这腰太绝了吧,肯定很有力。”
“万一是Omega呢?哎呀被你带跑了,医院里,能不能注意点?”
沈姝转过身,看了眼说话的二人。
大概感觉到她的视线,侧头看过来,沈姝提前一秒收回,越过二人往住院大楼内走去。
“卧槽,医院里现在美女这么多的吗?”
“有点眼熟你觉不觉得?明星?”
…
徐瑾曼给沈国良调到特级病区。
沈国良的腿伤不算严重,说是半夜从公司加班回家,疲劳驾驶闯了红灯和电动车碰上,还好方向盘打得快,电动车上的人只是摔伤。
但他的车撞上路边的钢筋,前头损伤严重,脚还能保住就算好的。
沈国良在休息,魏吴青脸色不太好,低声说:
“说是特级病区,你看看这水都没了,也没有说来倒,一点都不细心。这事儿得跟曼曼说一声,太不把我们放眼里了。”
沈姝眉心凝了凝:“倒水不是人家的工作,你也别去跟徐瑾曼说这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魏吴青不满意她这态度,但想到把人叫来的真正原因,缓了缓:“你说对,这种小事还是别让她操心了。”
“姝姝啊,前阵子的事妈妈仔细想了一下,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,老一辈的思想嘛,总觉得儿子一定会继承家业。”
魏吴青叹了口气:“其实你做的很好,沈家应该也有你的一份。这件事我和爸爸都觉得,是我们对不起你。我先跟你道个歉,好不好?”
沈姝手中的苹果皮断在地上,她弯身捡起来,说: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你是原谅我们了?”
沈姝不知如何作答。
心里却想,当然没有。
把削好的苹果放下,拿起水壶:“我去打水。”
陪客区的人很少,开水间离护士站不远,右边几米外有一个安全通道。
沈姝刚进门忽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,水壶的盖住轻轻扣上,走出去。
正好看到安全通道门被关上。
宋容慧坐到通道楼梯间,从LV拎包里摸出点了一支烟,单手点燃。
她的声音可以压低。
“我刚才从窗口看到她了,刚听说她老丈人在这层,我准备走安全通道下去,免得跟她遇上。”
“负责她的那个教授,是个人精,在那儿根本搞不到什么消息,我花了两万才从底下一个主管那里拿到的一张报告,还是两个多月前的。真是瞒的天衣无缝啊。”
“和你跟我说的一样,她居然真的是个分化失败的Omega,信息素指标是0……”宋容慧笑的眼底带光:“难怪我从来没闻到过她的信息素。”
殷雪在电话那头说:“不是最近的、不是秦教授亲手给的,那就都是假的。”
烟雾从红唇滤出,宋容慧道:“你到底要查什么?是你告诉我她是个Omega,却又让我去查她的报告,我查到了,你怎么好像还是怀疑?嗯?”
尾音刻意的提起,有难掩的调情意味。
殷雪轻哼一声,笑说:“你说对了,我确实是怀疑。我可以确定徐瑾曼是Omega,但那天晕到时,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别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你们Alpha的……骚味。”殷雪舔了下唇:“还有信息素的味道。”
可惜当时她被徐瑾曼打晕,那个瞬间的辨别太过短暂,所以她需要宋容慧去查。
宋容慧听到舌尖掠过的声音,拿烟的手顿了顿。
片刻。
宋容慧低声说:“韩家过两天不是有个宴会吗,她是Omega还是Alpha,过两天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
徐瑾曼做完检查到沈国良病房,魏吴青正一手拉沈姝的手,一手捏着纸巾抹眼泪。
她看到陈夏夏站在魏吴青身后,手搭在魏吴青肩上。
视角上看起来,这对姑侄倒更像亲人。
魏吴青看到徐瑾曼进来立马热情迎上去,和沈国良一起说了堆客套好话,而后把陈夏夏拉到身前:
“刚好,曼曼来了,除了公司那事我和你爸处理有问题之外,有一件事,夏夏也必须跟你们道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徐瑾曼问着,走到沈姝边上的沙发扶手上,轻轻靠着。
她看了眼沈姝的脸色,确认没有受欺负的迹象,语调就有些漫不经心,其实她真正好奇的是——魏吴青弄这出到底是为了什么?
低头给周沛发了个消息。
魏吴青说:“夏夏你自己说吧。”
陈夏夏抿了抿唇,还没开口,眼里的泪已经像止不住的水坝,涌出来:“对不起,我那天是听人说只要去玩一会儿,她就能让表姐难堪,还能把拍戏的资源还给我,所以我才……我才去的……没,没想到,她会对我下药。呜呜呜……”
“谁让你去的?你认识么?”徐瑾曼问。
陈夏夏摇头:“没有,我就听到KTV的服务员叫她小雪姐,然后她给我喝了,喝了一杯酒……”
她呜咽的哭起来。
以前挺怕女孩子哭的,此刻徐瑾曼却觉得难以忍受,嫌吵。
魏吴青是个眼睛很毒的行家,她轻轻咳了一声,眼神示意陈夏夏不要再哭,可惜陈夏夏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,还以为是让她继续。
“瑾曼姐姐,我还要谢谢你帮我,要不是你让人封锁消息,我的前途就毁了。呜呜呜……谢谢你,我,你让我做什么,我都愿意……”
越说越歪,魏吴青瞧着徐瑾曼的表情,及时拉住陈夏夏。
沈姝微微一怔,她以为封锁消息的事是蔡家的人做的,没想到居然是徐瑾曼安排的。
徐瑾曼神态倒没那么不近人情了,只不过还是没完全买账,说:“其实这跟你们没关系,我的态度都取决于姝姝。”
魏吴青和沈国良打了感情牌,沈姝才心软过来。
可她不一样,她对这些人是没有感情的。
魏吴青讪讪笑了笑,点头拉着沈姝说:“我家姝姝真是有福气,能遇到你这个疼她的妻子,等以后到了底下,我对她外婆也能交代了……”
沈姝听到那两个字,眼睫微微一动,纤长的睫毛盖住了深处的伤感。
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。
魏吴青是个很聪明灵活且会说话的人,看出徐瑾曼不喜,便很快转移了话题。
徐瑾曼这时收到周沛的回复。
【小姐,沈家的资金链出了问题,现在急需资金周转。沈国良夫妇去找过徐总,但被拒绝了,前两天也找过您……】
她当时没见。
徐瑾曼想起来,有这回事。
沈姝都脱离沈家了,她还见什么?
所以这夫妻两闹半天,还是为了钱。
徐瑾曼的表情冷了些。
魏吴青将水果盘递给她挑,她摇摇头,然后魏吴青转而从果盘拿了一个橘子给陈夏夏。
陈夏夏下意识噘嘴道:“这个剥了手上有味道。”
魏吴青佯装瞪了她一眼,一边念叨一边剥开,还把白色橘络撕掉:“惯的你!”
沈姝并无任何反应,似乎早已见惯不惯。
魏吴青终于想起来说:“姝姝,你也吃点啊。”
沈姝摇头,魏吴青把半个随意剥开的橘子放她手里,让她尝尝。
沈姝半握着橘子,指尖触着那冰冷的果肉,冷意浸进去,直到心底。
她不吃橘子。
从小到大都不吃。
“她不吃橘子。”徐瑾曼忽地从她手中将橘子拿走。
徐瑾曼站起身,将东西放回果盘:“她挑的很,在家连葡萄都得我剥好送过去。”
魏吴青一怔,看了眼果盘,觉出些不对味的意思。
徐瑾曼没再说什么,理了理被沙发压出轻褶的裙子,低声问沈姝:“时间不早了,不是还有事?”
沈姝与她视线对了一眼:“嗯。”
魏吴青一路从到病房外,陈夏夏跟在边上,看着二人一并离开的背影,两个美人,并肩而行。她便鼻尖发酸,眼睛也酸。
“以前瑾曼姐姐也说喜欢我的。”
魏吴青回头拍了她一下,皱眉道:“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!没点眼力劲儿!”
陈夏夏被这一拍,眼泪又有往下落得趋势:“我怎么这么惨,什么都不如表姐,现在连姑妈也不喜欢我了……明明说了我来道歉,你就和表姐说帮忙我进剧组的事。”
魏吴青看的焦虑,指腹给她抹去:“现在大事才是最要紧的,等后面我再找机会跟她说。”
“表姐会答应帮我吗?”
“放心吧。”魏吴青笃定的说。
老太太这尊佛,屡试不爽,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。
沈姝表面平静,徐瑾曼知道沈家是她的心事,以她的性子恐怕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。
“我让周沛先送你回去?”
“你呢?”
徐瑾曼自然回答:“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,我去看看。”
沈姝:“我跟你一起吧。”
徐瑾曼:“……嗯?”
沈姝这个反应和回答,她确实没有想到。
在路上拿了两次手机,奇怪的事沈姝每次视线似乎都恰好扫过来,她只给秦教授打了三个字。
秦教授看到她们两个人一起出现,还是一脸惊诧。
“不好意思徐小姐,刚想给你打电话,你的血液样本出了问题,结果可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出来。”
反应还是挺快。徐瑾曼心道。
“这么巧。”沈姝平静的眸子忽地露出一丝笑意,像秋天的雨水,淡淡的,但有一丝丝凉意。“我一来就出问题。”
听起来有玩笑的意思。
徐瑾曼心里却莫名虚了一瞬。
上了车,徐瑾曼才拿出手机,秦教授发来微信。
秦教授:【徐小姐,我以为你再跟我开玩笑……】
徐瑾曼看着自己手快发的三个字——神来了。
“……”
徐瑾曼将沈姝送到楼下,车门没开,沈姝侧过头说:“你也上来吧。”
看出她是有事要说,徐瑾曼应声跟着下了车。
没有上楼,沈姝在小区花圃停下,或许因为天气不好,小区里看不到几个人。
“怎么了?”
微风徐徐,徐瑾曼低声问她。
沈姝抬头,目光迎上去:“徐瑾曼,你到底是Omega,还是Alpha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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