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第 36 章
第36章
宽敞宴厅里散布着十几张圆桌。
晚宴正式开始前,节目组工作人员就按主次顺序将前来参加晚宴客人们安排到桌席旁。
这种场合都有重要性序列,这次也不例外。
节目组在宴厅正中央安排了一张主桌和一张副桌。主桌是由节目组作陪资方,副桌则是各参赛团队领队或代表人们。
冉风含遇上冉氏合作伙伴,正在宴厅角落和人交谈,林青鸦就先一步跟着节目组负责人引导,去到副桌旁。
“林小姐,这边请。”负责人给林青鸦拉开椅子,“这是您位置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青鸦挽过垂过长裙斜领乌发,正要落座,就对上旁边停下交谈两人投来目光。
其中一束还带着笑容也无法掩饰敌意——
虞瑶。
林青鸦意外得一停。
没人和她说过,虞瑶歌舞团也是这个竞演节目参赛方。
但也只停了那么一两秒。
回神后,林青鸦长睫淡扫,茶色瞳子一垂就要落座。
虞瑶哪忍得了被无视:“咦,这不是林小姐吗?没想到您剧团也要来参加这个节目?”
林青鸦抬眸不语,安静望着她。
虞瑶被看得笑容微僵。
她旁边人刚从林青鸦身上收回惊艳目光:“虞小姐,这位是?”
“芳景昆剧团台柱子,也是我一位故人。”
“什么团?”
虞瑶嘲弄地笑:“芳景……昆剧团。”
“是最近新建剧团吗,听着好像有点耳熟?”
“不是,一个好些年昆剧团了。可惜是个民营,昆曲嘛,你也知道,除了几大省昆外,别小剧团实在定不下多少观众,难免落魄些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
那人在和虞瑶交谈后,望过来目光明显就没了方才惊艳后热切,冷淡之余还多了一丝疑惑。
他显然不解,那样一个小昆剧团怎么会捞得到这个节目参赛名额。
哪个圈子里也不缺高傲或势利者。
林青鸦习以为常。
恰在此时,侍者来她身侧躬身:“林小姐,我们这边铭牌需要收一下。”
“嗯,请便。”
“谢谢林小姐配合。”
“……”
侍者说完,拿起林青鸦所坐席位前铭牌。凉冰冰金属质地反射着堂顶灯光,在虞瑶那边一晃而过。
重回和虞瑶私人交谈模式那人突然愣住了。
“林…青鸦。”
“?”
林青鸦眸子轻起。
在她目光里,那人脸色几秒内就从平静到涨红,他激动地从椅子里起身:“您就是小观——抱歉,您就是林老师吧,随昆曲大师俞见恩前辈修习数年那位林老师?”
“是。”
“太好了!之前我听说您回国就想去拜访,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见到您!”
这狂热粉似模样惊得林青鸦微微往后仰了一点,她不确定地问:“请问你是?”
那人过来时匆忙,差点被自己绊一跤,他也没顾得上,喜悦道:“我是北城京剧团方知之,从小我就爱听俞前辈唱昆剧,几年前有幸听过您一场《思凡》录播后更惊为天人,您深得俞派传承还能在极微处融入个人风格,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出您之右……”
“……”
方知之不算年轻,看起来多少也有而立年纪了,对林青鸦左一句“老师”右一句“您”时候倒是完全没有年长架子,各种夸赞言辞毫不吝啬地狂轰滥炸。
将近半分钟时间里,林青鸦连一个能开口话隙都没等到。
直到北城昆剧团人有事喊走了方知之,林青鸦耳边这才得回消停。她落回眸子时,对上虞瑶近乎铁青脸色。
桌上一寂。
虞瑶不想被外人看出她和林青鸦明显不和,她强摁下目光,声音压得低细:“恰巧遇上个方知之而已,你可别太得意了。”
小观音淡然平寂:“我没有。”
虞瑶咬牙:“节目赛制还长着,我们边走边瞧,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小破剧团能翻出什么水花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垂眸,懒得理虞瑶。
她从小就不懂,自己这个深得母亲喜欢师姐为什么总喜欢和她比这比那,像只竖着漂亮羽毛耀武扬威斗鸡似,不知疲倦。
后来虞瑶在林家最风雨飘摇时候叛出师门,成了压垮林芳景最后一根稻草,林青鸦也就再也不想懂她了。
今日亦然。
但“斗鸡”显然不想放过她。
虞瑶恼林青鸦不答话,气得目光转动时,正瞧见不远处冉风含和人交谈身影。
虞瑶目光一动,红唇勾起个不善笑:“哦,你今天是和冉先生一起来?”她隔着一张空座,往林青鸦那儿偏了偏身,“冉先生也知道,唐家那位太子爷对你不清不楚吗?”
林青鸦睫毛一抖。
一两秒后,她冷淡抬眼:“你说什么。”
虞瑶被那目光慑了一下。
回神后她更加气恼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——那天在德记分店楼下,我听到唐亦拨出去电话里那个声音了,分明就是你!”
“那又如何。”
“如何?”虞瑶冷笑,“你敢说唐亦对你没有什么逾矩非分之想?”
“他……”
林青鸦哑住。
对毓亦维护是本能,但在开口那一瞬间,突然就有许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话声又被拽回耳边。
【我和他们一样,只想把清清冷冷一尘不染小观音拉下她莲花座。让泥泞玷污白雪,而我……】
【我亵渎你。】
【我不做别。就做完,当年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事情吧。】
【要是那都算纵欲话……】
【等将来我要一点一点咬掉你衣服,再亲口尝尝你腰窝有多浅……那得算什么?】
“!”
短短数秒里。
虞瑶就亲眼见着小观音白得傲雪美人脸染上绯色,眼瞳被惊慌情绪漉湿,意态勾人。
虞瑶愣住了。
她习惯林青鸦对什么话都鲜少有反应,小观音从小如此,所以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这话会得到这样好收效。
好得过了……叫她心里莫名涌起烦躁嫉恨情绪。
虞瑶冷下声音:“看在过往同门情分上,我提醒你一句。唐家不是什么好进地方,成汤太子爷也不是一般人能高攀起——别以为他对你有两分特殊就是凭仗,那位专好戏服美人传言,在梨园里转得也不是一年半载了。”
林青鸦终于听不下去,扶着桌沿起身,就要离席。
虞瑶恼声:“你去哪儿?”
林青鸦没回头,耳垂还染着绯红,声线早冷淡下来:“和你无关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,虞瑶。我和你早就没有半点情分可言,别再侮辱‘同门’这个词了。”
“!”
不待反应,林青鸦已然走远。
虞瑶气得脸色煞白,手指攥紧发抖,她恨恨盯着那道背影许久,最后还是没忍住,在对方消失在侧廊门后时,起身跟了过去。
廊门关合。
宴厅里聒噪被屏在身后,耳边终于彻底清静下来。
林青鸦红唇浅浅开合,缓松出一口气。敞开窗户把外面凉意裹上身,她这才感觉脸上被回忆勾起热潮压下去。
迎面两个凑头聊着什么男侍者路过,林青鸦轻声问:“您好,请问洗手间在哪边?”
“直着往前走,右拐,”开口侍者在看见林青鸦后一愣,“走……走廊尽头就是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青鸦颔首走过去。
两个男侍者不约而同呆了几秒才回神:“真够漂亮啊。”
“明星吗?”
“不认识啊。你认识?”
“没见过。算了,漂亮女明星多了去了,和咱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哈哈,也是。”
“哎你说,徐远敬说能是真吗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那两人话声林青鸦没有听到。
酒店这片楼层面积很大,转过长廊拐角后,她又走了二三十米,才终于看到他们说洗手间。
裙装小人金属标识牌在后,裤装小人在前。
林青鸦刚要从男士洗手间空门前走过去,就听见一墙之隔内熟悉男声传了出来。
“我说可是句句属实啊,林总,不信您去查,在唐家干过十年以上佣工绝对都知道——什么国外长大成年才接回来,唐亦虽然是唐昱种,但根本就不是邹蓓亲生儿子!”
“你意思是,唐亦是唐昱一直流落在外私生子?”
“也不算,他妈说好听点就是个小破镇子出来失足女大学生,没毕业就跟了他那个浪荡子父亲,还耍手段留了孩子,可惜没福气早早死了。唐昱后来娶了邹家大小姐生下唐赟,唐亦不知道怎么就从唐家跑了。”
“他能跑哪儿去?”
“他外婆家,南方一个小破镇子。镇上传开他妈给人当情人事儿,没过两年他外婆也气死了,全镇都知道这杂种天生克亲,没一个不厌恶他,听说他那两年过得就跟野狗一样,谁都能狠狠踹几脚再啐一口……”
快意声音断续。
墙外,林青鸦脸上褪得血色尽无,连唇上都蒙了霜色似,发白,干涩。她低垂下眼睫,遮住微栗眸子。
她知道那是真。
就是因为知道,所以不敢想,不敢听,听见一点就疼得心像被什么狠狠攥起来,胸口酸涩得像坠了千斤巨石,要炸开一样疼。
林青鸦抬手,难受得按住胸口,阖起杏眼眼尾也染上红。
“毓亦……”
“再喊一声。”
“——”
猝然声音吓得林青鸦一停。
不等她回身,身后灼热呼吸环上来,有人从后面抱住她,沉溺地俯进她颈窝里。
那人声音低低哑哑,从她颈窝里偷偷漏出来:“不让我监视你,你就偷偷和冉风含跑来这种鬼地方?”
“…毓亦?”
“嗯,那再喊一声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挣了下,但没能挣开。墙壁里交谈没停,她不敢出大动静,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。
她只能轻轻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她颈窝里,那人贪餍地轻嗅了下,然后妖孽劲儿十足地笑:“闻着人参果味儿来。”
林青鸦:“?”
不等林青鸦做出反应,她身后人抬起头,微卷黑发从她耳边搔过去,伴着声性感得入骨哑笑。
她被他贴着怀里转过半圈,抵在凉冰冰墙壁上。
林青鸦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眼。
像漫天银河里濯着星子,又黑又深,要把她吸进去。
林青鸦回不过神,她又想起古镇上初见时那个苍白病弱少年,也是这样一双眸子。
在很多年里,他都曾这样固执地、深沉地、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。
“……那他怎么会回唐家?”
蓦地,墙后交谈声音在脚步声里变得更近。
水龙头打开,掩不住话声传来。
“狗屎运呗。要不是当年那场车祸里,唐昱身亡、唐赟重伤成了植物人,那孟老太怎么可能会把这个杂种找回来?”
“哈哈哈……我真是太惊讶了,谁能想到唐家这位‘了不得’太子爷,竟然有这么大来头啊。”
“太子爷?唐亦算个狗屁太子爷,头发都是天生带卷,谁知道是混了哪来贱血!”
“——”
林青鸦听得瞳孔缩紧。
前所未有气恼涌上,她几乎本能就要从墙壁前直身。可肩胛骨刚离开墙壁一两公分,就被身前人又压回去。
林青鸦眼睫一颤,掀起来望上去。
唐亦像是没听见。
他甚至还弯起薄薄唇,低下身来快意又亲密地想吻林青鸦微泛着红眼角,不过到底没忍心破坏。
唐亦忍了忍,黑瞳克制得更深,他哑着笑俯去她耳旁,眼神不离:“有这么心疼吗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又疼又气。
她不知道这个在别人口中喜怒无常“疯子”,要经历过多少更恶毒更过分言语甚至暴力,才能像他此刻一样全不在意。
唐亦还要再说什么。
“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恨他?哦,你们徐家公司,就是因为他才被并购,是吧?”
“哼……我跟他结怨更早。”
“嗯?还有故事?”
“我中学时候倒霉,暑假去了那个小破镇子,谁想到那条疯狗会是唐家种?不小心惹了他,差点被那疯狗咬死。”
“怎么招惹上?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巧了,林总您今晚也看到了——咱们出来前您搭讪那个,唱戏小美人。”
里外俱是一寂。
林青鸦还仰着颈,亲眼见唐亦眼底笑意冷成了冰。那双黑漆漆眸子一抬,眼神变得凌厉骇人,像能刺破她身后结实墙壁。
里面人毫无察觉。
徐远敬那令人恶心笑响起:“林总不知道吧,那个小美人叫林青鸦,还跟您同姓呢——她可是唐亦禁脔,当年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,他就疯了,差点弄死我!”
林青鸦心里一慌。
她抬手想拦,可惜没来得及。
唐亦已经迈进门里。
身后墙内一声惊嘶:
“唐——”
话声未竟,就被直接遏止。
林青鸦怔了两秒,蓦地回神。
她转身快步进去:“唐亦!”林青鸦身影一停。
几米外。
徐远敬被唐亦掐着脖子掼在惨白瓷砖墙上。
美人侧颜凌厉狰狞,眼神阴沉却笑着,他轻声问:“你是不是想再死一次?”
“咯……”
眼见着徐远敬都被掐得翻白眼了,林青鸦脸色苍白地跑过去。她伸手紧紧扣住唐亦青筋暴起手腕,语带哀求:“唐亦!”
“——”
唐亦瞳孔狠狠缩了下。
他手指一松,把徐远敬推开了。
僵了几秒后,唐亦慢慢抬手,反握住林青鸦纤细手腕,然后一点一点,小心得近试探地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哑声抱紧她,“我不是,故意。”
“你别不要我。小菩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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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敞宴厅里散布着十几张圆桌。
晚宴正式开始前,节目组工作人员就按主次顺序将前来参加晚宴客人们安排到桌席旁。
这种场合都有重要性序列,这次也不例外。
节目组在宴厅正中央安排了一张主桌和一张副桌。主桌是由节目组作陪资方,副桌则是各参赛团队领队或代表人们。
冉风含遇上冉氏合作伙伴,正在宴厅角落和人交谈,林青鸦就先一步跟着节目组负责人引导,去到副桌旁。
“林小姐,这边请。”负责人给林青鸦拉开椅子,“这是您位置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青鸦挽过垂过长裙斜领乌发,正要落座,就对上旁边停下交谈两人投来目光。
其中一束还带着笑容也无法掩饰敌意——
虞瑶。
林青鸦意外得一停。
没人和她说过,虞瑶歌舞团也是这个竞演节目参赛方。
但也只停了那么一两秒。
回神后,林青鸦长睫淡扫,茶色瞳子一垂就要落座。
虞瑶哪忍得了被无视:“咦,这不是林小姐吗?没想到您剧团也要来参加这个节目?”
林青鸦抬眸不语,安静望着她。
虞瑶被看得笑容微僵。
她旁边人刚从林青鸦身上收回惊艳目光:“虞小姐,这位是?”
“芳景昆剧团台柱子,也是我一位故人。”
“什么团?”
虞瑶嘲弄地笑:“芳景……昆剧团。”
“是最近新建剧团吗,听着好像有点耳熟?”
“不是,一个好些年昆剧团了。可惜是个民营,昆曲嘛,你也知道,除了几大省昆外,别小剧团实在定不下多少观众,难免落魄些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
那人在和虞瑶交谈后,望过来目光明显就没了方才惊艳后热切,冷淡之余还多了一丝疑惑。
他显然不解,那样一个小昆剧团怎么会捞得到这个节目参赛名额。
哪个圈子里也不缺高傲或势利者。
林青鸦习以为常。
恰在此时,侍者来她身侧躬身:“林小姐,我们这边铭牌需要收一下。”
“嗯,请便。”
“谢谢林小姐配合。”
“……”
侍者说完,拿起林青鸦所坐席位前铭牌。凉冰冰金属质地反射着堂顶灯光,在虞瑶那边一晃而过。
重回和虞瑶私人交谈模式那人突然愣住了。
“林…青鸦。”
“?”
林青鸦眸子轻起。
在她目光里,那人脸色几秒内就从平静到涨红,他激动地从椅子里起身:“您就是小观——抱歉,您就是林老师吧,随昆曲大师俞见恩前辈修习数年那位林老师?”
“是。”
“太好了!之前我听说您回国就想去拜访,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见到您!”
这狂热粉似模样惊得林青鸦微微往后仰了一点,她不确定地问:“请问你是?”
那人过来时匆忙,差点被自己绊一跤,他也没顾得上,喜悦道:“我是北城京剧团方知之,从小我就爱听俞前辈唱昆剧,几年前有幸听过您一场《思凡》录播后更惊为天人,您深得俞派传承还能在极微处融入个人风格,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出您之右……”
“……”
方知之不算年轻,看起来多少也有而立年纪了,对林青鸦左一句“老师”右一句“您”时候倒是完全没有年长架子,各种夸赞言辞毫不吝啬地狂轰滥炸。
将近半分钟时间里,林青鸦连一个能开口话隙都没等到。
直到北城昆剧团人有事喊走了方知之,林青鸦耳边这才得回消停。她落回眸子时,对上虞瑶近乎铁青脸色。
桌上一寂。
虞瑶不想被外人看出她和林青鸦明显不和,她强摁下目光,声音压得低细:“恰巧遇上个方知之而已,你可别太得意了。”
小观音淡然平寂:“我没有。”
虞瑶咬牙:“节目赛制还长着,我们边走边瞧,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小破剧团能翻出什么水花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垂眸,懒得理虞瑶。
她从小就不懂,自己这个深得母亲喜欢师姐为什么总喜欢和她比这比那,像只竖着漂亮羽毛耀武扬威斗鸡似,不知疲倦。
后来虞瑶在林家最风雨飘摇时候叛出师门,成了压垮林芳景最后一根稻草,林青鸦也就再也不想懂她了。
今日亦然。
但“斗鸡”显然不想放过她。
虞瑶恼林青鸦不答话,气得目光转动时,正瞧见不远处冉风含和人交谈身影。
虞瑶目光一动,红唇勾起个不善笑:“哦,你今天是和冉先生一起来?”她隔着一张空座,往林青鸦那儿偏了偏身,“冉先生也知道,唐家那位太子爷对你不清不楚吗?”
林青鸦睫毛一抖。
一两秒后,她冷淡抬眼:“你说什么。”
虞瑶被那目光慑了一下。
回神后她更加气恼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——那天在德记分店楼下,我听到唐亦拨出去电话里那个声音了,分明就是你!”
“那又如何。”
“如何?”虞瑶冷笑,“你敢说唐亦对你没有什么逾矩非分之想?”
“他……”
林青鸦哑住。
对毓亦维护是本能,但在开口那一瞬间,突然就有许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话声又被拽回耳边。
【我和他们一样,只想把清清冷冷一尘不染小观音拉下她莲花座。让泥泞玷污白雪,而我……】
【我亵渎你。】
【我不做别。就做完,当年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事情吧。】
【要是那都算纵欲话……】
【等将来我要一点一点咬掉你衣服,再亲口尝尝你腰窝有多浅……那得算什么?】
“!”
短短数秒里。
虞瑶就亲眼见着小观音白得傲雪美人脸染上绯色,眼瞳被惊慌情绪漉湿,意态勾人。
虞瑶愣住了。
她习惯林青鸦对什么话都鲜少有反应,小观音从小如此,所以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这话会得到这样好收效。
好得过了……叫她心里莫名涌起烦躁嫉恨情绪。
虞瑶冷下声音:“看在过往同门情分上,我提醒你一句。唐家不是什么好进地方,成汤太子爷也不是一般人能高攀起——别以为他对你有两分特殊就是凭仗,那位专好戏服美人传言,在梨园里转得也不是一年半载了。”
林青鸦终于听不下去,扶着桌沿起身,就要离席。
虞瑶恼声:“你去哪儿?”
林青鸦没回头,耳垂还染着绯红,声线早冷淡下来:“和你无关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,虞瑶。我和你早就没有半点情分可言,别再侮辱‘同门’这个词了。”
“!”
不待反应,林青鸦已然走远。
虞瑶气得脸色煞白,手指攥紧发抖,她恨恨盯着那道背影许久,最后还是没忍住,在对方消失在侧廊门后时,起身跟了过去。
廊门关合。
宴厅里聒噪被屏在身后,耳边终于彻底清静下来。
林青鸦红唇浅浅开合,缓松出一口气。敞开窗户把外面凉意裹上身,她这才感觉脸上被回忆勾起热潮压下去。
迎面两个凑头聊着什么男侍者路过,林青鸦轻声问:“您好,请问洗手间在哪边?”
“直着往前走,右拐,”开口侍者在看见林青鸦后一愣,“走……走廊尽头就是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青鸦颔首走过去。
两个男侍者不约而同呆了几秒才回神:“真够漂亮啊。”
“明星吗?”
“不认识啊。你认识?”
“没见过。算了,漂亮女明星多了去了,和咱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哈哈,也是。”
“哎你说,徐远敬说能是真吗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那两人话声林青鸦没有听到。
酒店这片楼层面积很大,转过长廊拐角后,她又走了二三十米,才终于看到他们说洗手间。
裙装小人金属标识牌在后,裤装小人在前。
林青鸦刚要从男士洗手间空门前走过去,就听见一墙之隔内熟悉男声传了出来。
“我说可是句句属实啊,林总,不信您去查,在唐家干过十年以上佣工绝对都知道——什么国外长大成年才接回来,唐亦虽然是唐昱种,但根本就不是邹蓓亲生儿子!”
“你意思是,唐亦是唐昱一直流落在外私生子?”
“也不算,他妈说好听点就是个小破镇子出来失足女大学生,没毕业就跟了他那个浪荡子父亲,还耍手段留了孩子,可惜没福气早早死了。唐昱后来娶了邹家大小姐生下唐赟,唐亦不知道怎么就从唐家跑了。”
“他能跑哪儿去?”
“他外婆家,南方一个小破镇子。镇上传开他妈给人当情人事儿,没过两年他外婆也气死了,全镇都知道这杂种天生克亲,没一个不厌恶他,听说他那两年过得就跟野狗一样,谁都能狠狠踹几脚再啐一口……”
快意声音断续。
墙外,林青鸦脸上褪得血色尽无,连唇上都蒙了霜色似,发白,干涩。她低垂下眼睫,遮住微栗眸子。
她知道那是真。
就是因为知道,所以不敢想,不敢听,听见一点就疼得心像被什么狠狠攥起来,胸口酸涩得像坠了千斤巨石,要炸开一样疼。
林青鸦抬手,难受得按住胸口,阖起杏眼眼尾也染上红。
“毓亦……”
“再喊一声。”
“——”
猝然声音吓得林青鸦一停。
不等她回身,身后灼热呼吸环上来,有人从后面抱住她,沉溺地俯进她颈窝里。
那人声音低低哑哑,从她颈窝里偷偷漏出来:“不让我监视你,你就偷偷和冉风含跑来这种鬼地方?”
“…毓亦?”
“嗯,那再喊一声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挣了下,但没能挣开。墙壁里交谈没停,她不敢出大动静,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。
她只能轻轻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她颈窝里,那人贪餍地轻嗅了下,然后妖孽劲儿十足地笑:“闻着人参果味儿来。”
林青鸦:“?”
不等林青鸦做出反应,她身后人抬起头,微卷黑发从她耳边搔过去,伴着声性感得入骨哑笑。
她被他贴着怀里转过半圈,抵在凉冰冰墙壁上。
林青鸦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眼。
像漫天银河里濯着星子,又黑又深,要把她吸进去。
林青鸦回不过神,她又想起古镇上初见时那个苍白病弱少年,也是这样一双眸子。
在很多年里,他都曾这样固执地、深沉地、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。
“……那他怎么会回唐家?”
蓦地,墙后交谈声音在脚步声里变得更近。
水龙头打开,掩不住话声传来。
“狗屎运呗。要不是当年那场车祸里,唐昱身亡、唐赟重伤成了植物人,那孟老太怎么可能会把这个杂种找回来?”
“哈哈哈……我真是太惊讶了,谁能想到唐家这位‘了不得’太子爷,竟然有这么大来头啊。”
“太子爷?唐亦算个狗屁太子爷,头发都是天生带卷,谁知道是混了哪来贱血!”
“——”
林青鸦听得瞳孔缩紧。
前所未有气恼涌上,她几乎本能就要从墙壁前直身。可肩胛骨刚离开墙壁一两公分,就被身前人又压回去。
林青鸦眼睫一颤,掀起来望上去。
唐亦像是没听见。
他甚至还弯起薄薄唇,低下身来快意又亲密地想吻林青鸦微泛着红眼角,不过到底没忍心破坏。
唐亦忍了忍,黑瞳克制得更深,他哑着笑俯去她耳旁,眼神不离:“有这么心疼吗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又疼又气。
她不知道这个在别人口中喜怒无常“疯子”,要经历过多少更恶毒更过分言语甚至暴力,才能像他此刻一样全不在意。
唐亦还要再说什么。
“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恨他?哦,你们徐家公司,就是因为他才被并购,是吧?”
“哼……我跟他结怨更早。”
“嗯?还有故事?”
“我中学时候倒霉,暑假去了那个小破镇子,谁想到那条疯狗会是唐家种?不小心惹了他,差点被那疯狗咬死。”
“怎么招惹上?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巧了,林总您今晚也看到了——咱们出来前您搭讪那个,唱戏小美人。”
里外俱是一寂。
林青鸦还仰着颈,亲眼见唐亦眼底笑意冷成了冰。那双黑漆漆眸子一抬,眼神变得凌厉骇人,像能刺破她身后结实墙壁。
里面人毫无察觉。
徐远敬那令人恶心笑响起:“林总不知道吧,那个小美人叫林青鸦,还跟您同姓呢——她可是唐亦禁脔,当年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,他就疯了,差点弄死我!”
林青鸦心里一慌。
她抬手想拦,可惜没来得及。
唐亦已经迈进门里。
身后墙内一声惊嘶:
“唐——”
话声未竟,就被直接遏止。
林青鸦怔了两秒,蓦地回神。
她转身快步进去:“唐亦!”林青鸦身影一停。
几米外。
徐远敬被唐亦掐着脖子掼在惨白瓷砖墙上。
美人侧颜凌厉狰狞,眼神阴沉却笑着,他轻声问:“你是不是想再死一次?”
“咯……”
眼见着徐远敬都被掐得翻白眼了,林青鸦脸色苍白地跑过去。她伸手紧紧扣住唐亦青筋暴起手腕,语带哀求:“唐亦!”
“——”
唐亦瞳孔狠狠缩了下。
他手指一松,把徐远敬推开了。
僵了几秒后,唐亦慢慢抬手,反握住林青鸦纤细手腕,然后一点一点,小心得近试探地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哑声抱紧她,“我不是,故意。”
“你别不要我。小菩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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